一路跋山涉水,走了整整兩日,孫思邈終於尋到一處絕佳的避亂之地。這裡地處深山腹地,西周青山環繞,林木茂密,隱蔽至極,亂兵很難尋到。
中間有一片平坦的空地,旁邊便是一眼清澈的山泉,水源甘甜充沛,不遠處還有大片可開墾的荒地,當真是亂世之中的世外桃源。
眾人抵達此處,望著眼前山清水秀、遠離塵囂的景緻,全都忍不住喜出望外,連日趕路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連日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孫思邈抬目環顧西周,沉聲開口:“此地群山環抱,隔絕塵囂,山泉活水常年不竭,荒坡沃土亦可耕種,確是亂世裡難得的安身之所。從此處往深處去,林深路險,兵馬難入,足以避開山下兵禍。”
身旁大弟子快步上前,拱手問道:“師父,我們百餘戶人在此定居,日後需劃分居所、開墾良田,還要防備山中豺狼毒蟲,不知您有何安排?”
孫思邈從容答道:“不急一時。先讓老弱婦孺暫且歇息,恢復體力。青壯年弟子與鄉鄰合力,先就近砍伐竹木,搭建簡易草舍遮風避雨,待安頓妥當,再慢慢規劃田地居所。”
弟子們帶領青壯年鄉鄰,砍伐樹木,割取茅草,搭建木屋草舍。老人與婦人則負責撿拾柴火,烹煮食物,照看孩童。孫思邈則帶著擅長草藥的弟子,西處勘察地形,採摘可食用的野菜野果,煉製驅趕毒蟲猛獸的草藥,同時還要為途中勞累、偶感風寒的百姓診治。
短短數日,原本空曠的山間平地,便建起了一座座整齊的木屋草舍,劃出了一片片待開墾的荒地,山泉邊有人洗衣做飯,空地上有人搭建農具,原本寂靜的深山,漸漸有了煙火氣,變得熱鬧而安穩。
一日傍晚,夕陽西垂,晚霞漫過青山,眾人忙活完一日的生計,紛紛放下手中活計,圍坐在山泉邊歇息。晚風徐徐,裹挾著草木清香,眾人望著眼前安穩祥和的生活,再想起山下烽火連天、屍橫遍野的兵荒馬亂,心中滿是萬千感慨。
之前帶頭追隨眾人進山的白髮老者,捧著一碗溫熱的野菜粥,緩步走到孫思邈身邊,深深躬身,由衷地嘆道:“孫先生,若是沒有您心懷慈悲、收留我等,我們這些老弱百姓,恐怕早就成了山下亂兵的刀下亡魂了。如今能在這深山裡有一處安身之地,能吃上一口熱飯,能闔家老小平安相守,這所有福氣,全都是您的恩賜啊!”
旁邊一名飽經戰亂的中年鄉鄰連忙跟著點頭,語氣滿是赤誠:“是啊先生!山下如今官軍亂兵相互廝殺,苛捐雜稅層層盤剝,百姓早己活不下去。您不僅帶我們逃離虎口,還親自為我們規劃生計,日夜不辭勞苦為眾人診治病痛,這般大恩大德,我們這輩子都報答不完!”
孫思邈端起粗瓷陶碗,輕輕喝了一口野菜粥,望著眼前其樂融融、彼此扶持的眾人,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溫和笑意:“諸位言重了。我並非什麼超脫凡塵的神仙,不過是一介心懷仁唸的醫者,懸壺濟世,本就是我畢生本分。”
他頓了頓,神色漸漸變得愈發鄭重,對著眾人諄諄叮囑:“往後時日,我們便在這深山之中相依為命,不分親疏貴賤,不分遠近新舊,有糧便眾人同吃,有藥便百姓共用,有難便一同擔當。往後每日閒暇之餘,我會親自教導大家辨識山間百草,傳授基礎的防疫治病之法,也會教眾人開墾荒地、春耕秋收之術。只要我們守住淳樸本心,彼此善待扶持,即便身處深山亂世,也能守得一方安穩歲月。”
“我等謹遵先生吩咐,永世不忘教誨!”
眾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洪亮的應答之聲久久響徹山谷,每個人眼中都滿是對孫思邈的由衷敬佩,也燃起了對安穩來日的滿滿期盼。
溫氏靜靜坐在孫思邈身側,溫柔地為他拂去肩頭沾染的草木碎葉,眉眼間滿是欣慰與驕傲,輕聲說道:“夫君宅心仁厚,一生以蒼生為念。如今能庇護這數百戶百姓遠離戰火,得以安生,也算不負半生行醫初心。”
孫思邈轉頭看向結髮妻子,眼中漾起一抹暖意:“亂世流離,蒼生皆苦。我身為醫者,若是眼見百姓受難而置之不理,於心難安。能護一方百姓安穩,便是我此生最大心安。”
夜色漸深,一輪山間明月緩緩升起,皎潔的清輝溫柔灑落在這片小小的山居之上。錯落的木屋中透出點點暖黃燈火,靜靜映照著屋內眾人安穩熟睡的容顏。
山下依舊兵禍連連,烽火不息,處處生靈塗炭、哀嚎遍野。可這幽深深山之中,只因有孫思邈的仁心庇護,有百餘戶百姓的同心相依,便成了濁世之中唯一不染硝煙的淨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