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改元,天下氣象一新。唐太宗李世民登基之後,勵精圖治,裁撤冗官冗吏,整頓朝堂吏治,勸課農桑安撫流民,輕徭薄賦休養生息,又大興科舉興辦教育,廣納天下賢才,一時間朝野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華原縣受新政恩澤,鄉間荒蕪的田地重新被耕耘,流離的百姓紛紛歸鄉,春耕秋收井然有序,街頭巷尾再無往日的惶恐不安,取而代之的是煙火氣十足的安穩祥和。
孫思邈緊閉多日的醫館,也重新敞開大門,恢復了往日的熱鬧,求醫問診的百姓絡繹不絕,藥香嫋嫋飄滿街巷。
這日午後,華原縣令帶著幾名屬官,親自登門醫館,神色恭敬,禮數週全。
“孫先生,恭喜盛世降臨,百姓得安啊!”縣令拱手行禮,語氣滿是敬重,“今陛下勵精圖治,國泰民安,朝廷欲廣納天下良醫,設立醫署,整頓天下醫藥之事,下官受上司囑託,專程前來懇請先生出山,擔任朝廷醫事顧問,輔佐朝廷修訂醫典、規範診療,造福天下百姓!”
此言一齣,一旁候診的鄉鄰紛紛側目,眼中滿是豔羨。擔任朝廷醫事顧問,出入朝堂,位列官班,不僅能光耀門楣,更能執掌天下醫藥大權,這是無數醫者夢寐以求的殊榮,眾人都以為孫思邈定會欣然應允。
可孫思邈只是微微拱手,神色平淡,當即躬身推辭:“多謝大人厚愛,更謝朝廷抬愛,只是草民今年八十有五,年邁體衰,常年病痛纏身,不堪車馬勞頓,實在無法出山任職,還望大人海涵,代為回稟聖上,草民心領聖恩,卻無福消受。”
縣令聞言,連忙勸道:“先生醫術通神,心懷蒼生,如今盛世開啟,正是先生施展抱負、惠及天下的大好時機,怎能以老病推辭?先生若是出山,必定能讓天下醫道昌明,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啊!”
“大人所言極是,盛世需良醫,可良醫未必居於廟堂。”孫思邈語氣堅定,沒有半分迴旋餘地,“草民久居鄉間,習慣了布衣素食,不習慣朝堂規矩,更不願被官場俗事牽絆。我守在這華原故里,為鄉里百姓義診看病,修訂醫書傳承醫術,便是盡了醫者本分,至於朝廷醫官之職,著實不敢接受。”
縣令依舊不肯放棄,再三勸說,從盛世使命說到百姓福祉,可孫思邈始終淡然推辭,態度堅決。
無奈之下,縣令只得長嘆一聲,帶著屬官悻悻離去,臨走前還不住惋惜,嘆其錯失曠世良機。
就在孫思邈紮根民間、堅守醫道之時,朝堂之上,唐太宗李世民也在謀劃一件大事,雪天下大恥,平定北疆突厥之患。
原來隋末唐初,東突厥趁中原大亂,屢屢南下侵擾,燒殺搶掠,百姓苦不堪言。當年高祖李淵在位時,迫於局勢,不得不對突厥退讓妥協。
太宗剛登基時,突厥頡利可汗更是親率大軍首逼長安,兵臨渭水,太宗無奈定下渭水之盟,傾盡府庫錢財換得邊境和平,這份屈辱,太宗始終銘記於心,定為天下大恥,立志平定突厥,安撫邊疆百姓。
貞觀初年,太宗休養生息積蓄國力,整軍經武操練兵馬,靜待時機。沒過多久,北疆傳來訊息,突厥境內天降大雪,牲畜凍死無數,部落饑荒內亂,百姓流離失所,正是出兵雪恥的良機。
太宗當機立斷,下令大軍出征,討伐突厥,一時間,邊關戰事西起,唐軍士氣高昂,勢如破竹,誓要洗刷往日屈辱,守護邊疆安寧。
戰事訊息傳到華原,鄉間百姓議論紛紛,街頭巷尾皆是熱議之聲。
“陛下終於要出兵攻打突厥了!當年突厥人燒殺搶掠,害得我們家破人亡,這筆仇終於能報了!”
“陛下英明!有大唐雄師,必定能大敗突厥,永絕邊疆禍患,我們百姓也能真正安穩度日!”
“聽說突厥如今饑荒內亂,唐軍此次出兵,定然大獲全勝,洗刷渭水之恥,揚我大唐國威!”
百姓們個個群情激奮,無不期盼唐軍大捷,唯有孫思邈,依舊平靜行醫,不議戰事,不評軍功,只是在聽聞邊疆百姓因戰亂流離、疫病滋生時,默默吩咐弟子,多炮製防疫驅邪的草藥,隨時準備救助戰亂流民。
一日,一名從北疆逃難而來的漢子,拖著病體來到醫館,剛進門便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孫先生,求您救救我們,北疆因戰亂饑荒,到處都是流民,疫病橫行,無數百姓染病身亡,求您發發善心吧!”
孫思邈連忙扶起漢子,為其診脈治病,又吩咐弟子取來草藥,免費贈予流民,看著眼前面黃肌瘦的逃難百姓,他輕聲嘆道:“戰亂之下,受苦的終究是黎民百姓。國恥需雪,可蒼生更需守護。”
弟子在一旁不解問道:“師父,陛下出兵雪恥,是為了揚國威、安邊疆,是千秋功業,您為何不稱頌?”
“國威重要,可百姓性命更重要。”孫思邈語氣平和,“君王建功立業,開疆拓土,青史留名,可背後是無數百姓的流離失所,是無數生靈的塗炭。我是醫者,不是將士,不懂國恥軍功,只懂治病救人。無論盛世還是戰事,無論國恥得雪與否,我能做的,就是守住醫者本分,救下每一個能救的百姓,這就夠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宗勵精圖治,貞觀之治癒發興盛,唐軍大敗突厥,生擒頡利可汗,終於洗刷渭水之盟的天下大恥,北疆安定,國威遠揚,百姓無不歡呼雀躍,歌頌太宗聖德。
而華原故里的醫館裡,孫思邈依舊日復一日,坐診義診,編撰醫書,不問朝堂功業,不慕盛世榮華,不戀權貴功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