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學學得精還是有好處的,看著小孩子的臉來推他長大後的樣子很難,看著大人的臉倒推回去就簡單了。
她畫技絕佳,心中成稿快,落筆也快。
雪白宣紙上,少年宮尚角和幼年宮遠征相對而立。
少年宮尚角彎下腰,摸著幼年宮遠征的腦袋,嘴唇微張,笑眯眯地說著什麼,臉頰肉乎乎的幼年宮遠征仰頭看著少年宮尚角,一臉驚喜。
“......昭昭好厲害。”宮遠征暫時忘了抗議,他原本想要的是他和章雪鳴兩個人的畫,誰知道章雪鳴會給出這麼大個驚喜。
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畫上的少年和幼童,他感嘆:“就像昭昭真的見過那時候的我和哥哥一樣,神乎其技!”
章雪鳴正想把筆給他,宮遠征突發奇想:“昭昭,如果我能描述出一個人的樣貌,昭昭能把那個人畫出來嗎?”
這個簡單。章雪鳴指揮他去拿來裁紙刀,按面部五等分的比例把宣紙割成紙條。
她在紙上畫上各種各樣的眉毛,平直眉。劍眉。稜角眉......
又畫眼睛,杏眼。丹鳳眼。桃花眼......或大或小,眼間距或寬或窄。
再來是鼻子和嘴唇。
她讀過的臉太多了,歸納出來也畫了許久才畫完。
宮遠征在旁邊收集。分類,然後按照他記憶中的臉拼出一張和他有七八分相像,卻更成熟一些的臉。
“眉間距稍微短一點點,嘴角下壓......這就是我爹爹了。”他說。
小時候宮遠征跟人說起父親來總是一口一個“我爹爹”,後來大了,很多時候就只說“我父親”。現在他又不知不覺地用回了那個稱呼。
章雪鳴重新拿了張白紙畫出完整的一張臉,按著他說的加上眼角紋。眉間豎紋。法令紋......再畫上鬢角。髮髻。
看起來像是宮遠征三十四五歲時的樣子。
“孃親去世後,爹爹就不會笑了。”宮遠征小心地摸了摸畫中人的臉,又去拼出一張女人的臉。
“這是孃親。”宮遠征輕聲說:“我記憶裡,孃親一直在喝藥,很少下床。爹爹說是因為生了我,孃親才會生病。孃親說不是,是宮門的瘴氣太毒了,把她毒壞了。”
“所以後來你研究出了為女子抵禦毒瘴。養護身體的白芷金草茶?”章雪鳴問他。
“嗯。”他一臉落寞,“可是孃親喝不到了,爹爹也看不到了。”
“白芷金草茶裡的藥材珍貴嗎?”章雪鳴一邊問,一邊在宣紙上勾勒出一對年輕的夫妻。
那是前任徵宮宮主和夫人。
他右手握著妻子的手,曲起的左臂上還坐著兩三歲大的宮遠征。小小的宮遠征抱著父親的脖子,三個人一起望著畫外微笑。
“是了,孃親身體好點的時候,爹爹也抱過我的。”宮遠征眼睛溼漉漉的,嘴角笑意柔和。
回過神來,他答道:“白芷金草茶裡有一味泫金草只有舊塵山谷有,不過漫山遍野都是,其他的也是尋常藥材。”
“那就做成成藥在谷內外售賣。”章雪鳴又另畫了一幅一家三口的畫,推到他面前,問他:“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畫上,三四歲年紀的宮遠征笑嘻嘻舉著只毛筆躲在母親身後,調皮地衝彎腰來抓他的父親吐舌頭。男人英俊的臉上被用墨畫了幾條鬍鬚,皺著眉瞪著眼好似生氣,嘴角卻微微勾起,女子張開手護著小小的宮遠征,也是笑吟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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