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辭再次叩首:“臣沒有把女兒教得懂規矩,是因臣怕她懂得太早,便會知道,這世上有些規矩,只護得住體面,護不住孩子。”
珠簾後,蕭明棠的手指慢慢攥緊。
顧硯舟胸口起伏,眼底有光亮起來。
御史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他本想用小木馬彈劾沈宴辭。可沈宴辭順著這匹小木馬,首接把刀遞到了“孩童買賣”的案子上。
誰敢說孩子不重要?誰敢說沖喜只是小事?
宋維楨終於出列:“陛下,永寧侯所言雖有可查之處,但朝會之上不可混議。東宮規矩是東宮規矩,民間收養是民間收養。若凡事皆以童言牽扯國法,恐有失綱常。”
他語氣溫和,姿態穩重。這才是禮部尚書的分量。一句“綱常”,壓得不少官員重新穩住神色。
蕭承璟看向他:“宋卿覺得,不該查?”
宋維楨拱手:“臣以為可查,但不可因永寧侯父女一事,便動搖民間善舉。宗室、勳貴收養孤弱,本為積德。若一概疑之,恐寒善人之心。”
這話說得漂亮。殿中有人點頭。
團團忽然仰頭看沈宴辭。
沈宴辭沒有看她。
蕭承璟卻看見了,淡淡道:“沈團團。”
團團立刻站首:“在!”
蕭承璟問:“你聽懂了嗎?”
團團遲疑了一下,看了沈宴辭一眼。
沈宴辭輕輕點頭。
團團這才認真道:“聽懂一點點。”
蕭承璟道:“說。”
滿朝官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團團被看得有點緊張,手指捏住斗篷邊。
她看向宋維楨,又看向御史,小聲卻清楚地問:“他們積福,怎麼只積別人家的小孩?”
團團話音落下,金殿裡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聲。
御史的嘴還張著,半天沒合上。
宋維楨臉上的溫和僵了一瞬,很短。可蕭明棠在珠簾後看得清楚,她唇角緩緩勾起,眼神卻冷。
積福怎麼只積別人家的小孩?這話粗糙,不合禮法,更不懂朝堂辭令。偏偏戳中了最軟爛的地方。
那些宗室勳貴若真是積福,為何不把自家孩子送去給病人沖喜?為何不讓自家金尊玉貴的姑娘去做童養媳?為何每一次被“積福”的,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沒落人家的孩子,沒人撐腰的孩子?
宋維楨緩緩吸了一口氣,他不能對一個五歲孩子發火。他若失態,便輸了體面。
他轉向皇帝,拱手道:“陛下,童言雖稚,卻不可代替律法。民間收養,多有貧苦人家養不起幼兒,自願託付。若一律追究,恐怕反使孤弱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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