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衛秉桓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落在廟中那尊泥塑菩薩上。
神像斑駁不堪，臉上還缺了一角。火光搖曳下，那殘缺的面容非但沒有半分莊嚴，反而顯得十分猙獰，彷彿連神明也因為這人間疾苦而扭曲了面容。
衛秉桓抱著孩童站了起來，緩緩走到神像前，跪了下去。
她凝視著那張殘缺猙獰的臉，開口道：
“請菩薩鑑我本心。”
“半生執迷，嗜殺造業，以為權爭勝負便是天理。今見亂世蒼生橫遭劫難，屍橫曠野，流民無所依憑，方才自知罪深業重。”
“萬千亡魂之怨，我不敢求輕易消解。”
“惟誠心祈願：刀兵暫止，饑饉稍緩，受苦百姓得以苟活。此後我當常懷悲憫，廣施微薄之力，以此殘生，贖往日萬般殺業。”
破廟內，頓時陷入了寂靜。
其餘三人皆震驚的看著衛秉桓，不知道她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張面目猙獰的泥塑菩薩仍靜靜地俯視著她。一滴不知是雨水還是簷漏的水珠，順著菩薩殘缺的嘴角緩緩滑落，彷彿在無聲的嘆息。
“姐姐……”小翠滿臉錯愕地看著衛秉桓。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何姐姐總把“罪孽深重”掛在嘴邊。
莫非，她還藏著自己不曾知曉的過往？
衛秉桓轉過頭，迎上小翠探尋的目光。在菩薩那殘缺卻彷彿洞悉一切的注視下，她心中悄然落下了一個決定——等尋個合適的時機，她要向小翠坦白一切，將自己的曾經和盤托出。
她收回思緒，轉向一旁，輕聲吩咐道：“阿大、阿二，明日啟程前，將這廟裡的屍身都燒了吧。免得被荒野裡的野獸叼了去，也算給他們留最後一點體面。”
“是，小姐。”阿大阿二沉聲應下。
衛秉桓緩緩起身，對著那尊面目斑駁的泥塑深深一拜，這才轉身坐回火堆前。
阿大終究還是沒忍住心頭的疑惑，問道：“小姐，您方才何以對菩薩說出那樣的話？”
他想不通，一個本該柔弱可憐的女子，怎會吐出“嗜殺造業”這般沉重的字眼。
衛秉桓望著跳動的火苗，語氣中透著縹緲：“也許，每個人都有前世吧。而前世的我，或許就是個惡貫滿盈的人。”
眾人聽罷，默契地沒有再追問。他們只當是她目睹了城門外的慘絕人寰後，內心受到了太大的震盪，才生出這般荒誕的感嘆。
“小姐，我來抱吧。”阿大看著衛秉桓略顯蒼白的臉色，出聲說道。
這孩童雖說瘦弱，但看著也有西五歲的模樣，一首這麼抱著，也是十分吃力的。
“嗯。”衛秉桓聞言，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孩童遞了過去。
也許是換了個人抱，孩子似有所感，睫毛顫動了幾下，不一會兒便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她便和阿大西目相對。
阿大雖說面容稚嫩，可臉頰上的刀疤卻顯得頗為兇狠。再加上他常年遊走於刀尖，眼神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