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主位的雲舒月,神色始終不見半分慍怒,也沒有絲毫急切。
他非但沒有質疑拆穿,反而點了點頭,語氣和煦:
“諸位大人為官一方,守土安民,實屬不易。天時不濟,收成微薄,又多次接濟災區,致使府庫耗空、民生艱難。本欽差心中,己然明瞭。”
他微微傾身,言辭懇切:
“諸位的難處,都在情理之中。本欽差此番奉旨南下,絕非為苛責地方、強逼徵糧而來。橫州實情,我會如實回稟陛下。絕不妄加罪責,更不會強人所難。”
一語落下,滿廳寂靜。
所有人皆是一愣。
預想中的施壓、質問全都沒有。
這位手持天子劍、身負全權的少年欽差,就這麼輕易信了他們演出來的這副貧瘠假象。
短暫的錯愕後,眾人心底暗自輕視。原來這位欽差,不過是個資歷淺薄、容易哄騙的世家公子。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堪一擊。
眾人的戒心,瞬間卸去了大半。
王世安故作感激涕零,連連拱手:“大人體恤地方,實乃橫州百姓之幸!”
廳內的氣氛鬆弛下來。
這樣一位欽差,糊弄得住,更拿捏得住。
就在眾人徹底放下警惕、暗自竊喜之際,雲舒月如同隨口閒談般,丟擲一句話:
“只是……”
他微微停頓,目光坦然掃過席間眾人,毫無遮掩:
“本官孑然一身遠道至此,路途遙遠,差事苦寒。諸位大人既守土不易,本官亦體察諸位的難處。只是諸位若真心感念,有心體恤……些許私意薄贈,想必,諸位應是不會推脫的吧?”
這番話,如驚雷般落入眾人耳中。
滿堂官員盡數怔住,下一瞬,眾人心中喜出望外。
他們最怕的,便是那種剛正不阿、油鹽不進、一心為公的欽差。
可如今,這位少年欽差竟然主動開口索賄!
只要他肯收私禮、肯貪錢財,一切便都好辦了!
他收了好處,便是與他們同乘一船。有了這收受賄賂的把柄,屆時,他非但不敢徹查、不敢強硬籌糧,反倒要拼命幫他們遮掩、幫他們圓謊。一旦東窗事發,他首當其衝,罪責比地方官員更重!
王世安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卻故作惶恐恭順,立刻拱手賠笑道:“大人遠道辛勞,我等早己備好薄禮孝敬,只是唯恐大人清正嚴明,不敢貿然呈上!既然大人體恤我等難處,我等自然盡心孝敬,絕不敢怠慢半分!”
其餘鄉紳官吏紛紛附和,人人面色輕鬆,笑意真切。
在他們眼中,此刻的雲舒月不過是個年輕淺躁、貪利好財、極易拿捏的庸官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