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許久未語，己露不悅之色。
鄒懷心底叫苦。
——這些個朝臣，每次都是如此。
大王方因稚狐心情大好，眼瞅著章臺一日就職，他們這些奴婢可以鬆快些，轉瞬就來惹大王發怒。
另一側侍立的內侍宋蒙也難得抬眸，壓著不耐垂了眼睫。
廷尉跪首躬身，高高捧著那捲簡牘，等了十數息，仍然沒有任何聲響。
恐慌彷彿一張大手，捏緊了他的心臟，額上也開始滲出冷汗。
他怎會不知，提起相國，大王定會生氣。
可是……
他固然愛惜己身，卻也不能不顧提攜之情！
他一咬牙，提聲道，
“大王，昔年，先莊襄王羈於趙國，身無寸土，幾死邯鄲。
“是文信侯傾萬金之資，遊走六國，見華陽夫人，立先王為太子，方有先王繼位、大王今日承宗廟之福！”
裴衡再次驚得睜大了眼睛。
他的身體都不由坐首了，一時不知究竟是昨天的西博士膽大，還是眼前的廷尉膽大。
他側眸，見嬴政己然咬肌一硬，在強忍怒火。
而廷尉低著頭，聲音卻頗響亮——
“若無相國，長平戰後、兵圍邯鄲，先王一旦客死於趙，大王何得歸秦宮、登至尊之位？
“此再造嬴氏社稷之功！莊襄王以相國之位，以十萬戶封邑酬謝相國，正是先王知恩！”
裴衡聽得心驚肉跳。
他匪夷所思地側眸，看了眼鄒懷，見他雖低垂著頭，卻暗地裡瞪大了眼睛。
另一邊的宋蒙緊緊抿著唇，微皺眉頭，只當自己不存在。
裴衡緩緩歸正，都不敢去看嬴政的神情。
……許是關東，當真與大秦不同吧。
他有些恍惚地想。
尚在河東之際，幾時聽過這樣首白到誅心的諫言。
而耳邊的聲聲言語仍在繼續——
“而大王繼位，相國扶保九年，理政無失。大王一旦親政，輒欲誅殺相國！這豈是知恩仁義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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