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此時緊緊盯著少年，袖中雙手早己緊握。
他想起少年那句“欲以敬楚風、慕屈子之名，聯結華陽太后”的話，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來。
或許，他仍然低看了這個少年。
倘若裴衡真可以用楚風觸動華陽，則楚系可安。那冠禮親政之後，王權社稷，自然更加穩當！
他看著少年的動作言語，眼底輕輕閃過一絲笑意。
只見少年略微傾身，面上帶了些喜色看著首位的華陽，拱手揖禮，“說起此事，便不得不為太后賀！”
華陽神色莫名，“何解？”
裴衡道，“臣為太后賀，得大王如此天命之孫。
“臣知，我嬴秦，乃為帝顓頊之苗裔①；又聞屈子《離騷》，首句有云，‘帝高陽之苗裔兮’。臣觀世本，豈不知帝高陽，即為帝顓頊？”
“如此說來，秦楚同源同祖，本為一脈，何來隔閡之分？”
華陽聞言，不由露出動容之色，平添幾分驚撼。
滿殿內侍不敢言語。
費監忍不住看了這個少年一眼，只覺這少年眼力刁鑽。
可他看著太后神色，心知，想必這小公子，己經入了太后的眼。
嬴政握著杯盞的手一頓，隱晦地看了眼身側的少年。
……離騷？
帝顓頊？
好利的角度。
宗脈先祖，禮法名分，都竟成了少年的武器。
裴衡聲線未改，繼續吟誦，字句鏗鏘，清亮的少年音色落在大殿，首抵人心：
“臣又記《離騷》有句：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更有一言：豈餘心之憚殃兮，恐皇輿之敗績。”
裴衡話音一頓，目光落於身側的嬴政身上一瞬，誠懇道：
“臣竊思之，屈子孤忠，心繫故國，九死未悔，竟與大王神魂肖似。
“母國之魂，寄於屈子；大秦之骨，立於大王。忠貞俱在，風骨同源。”
他再度躬身，禮數週全，一語定局，賀聲朗朗：
“今大王將行冠禮、親掌國政，天命歸秦、祖脈合一。此等盛事，臣，不得不為太后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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