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徹底安下心來,頗有幾分如釋重負。
嬴政緊皺著眉頭,側身對外喊,“來人!”
內監周流、鄒懷都走了進來,躬身屏息凝神待命。
嬴政頓了頓,又緩步走回王榻前,緩緩坐下,擺了擺手,須臾之間,嗓音己定,“無事,退下吧。”
兩人又躬身退步,輕輕關上了殿門。
裴衡第一次看見他驚而即定的模樣,心中不由敬佩。
——原來秦王,不是不會驚怖的。
只是,身處其中,比常人見多了風浪,便能更快更穩地控神定心罷了。
嬴政胸腔的起伏還有些稍烈,回眸審視地看著裴衡,帶了些算賬的意味,“白日為何不言!倘若太后有失——!”
裴衡心道要遭,立刻上前一步,作揖道,“大王息怒。”
這次輪到他眉目靜定了,
“大王稍安,倘若嫪毐真有賊心,自他於吾王六年至今,己有兩年餘,期間太后仍然安妥,可見太后絕無大危。”
嬴政一頓,鬆了一絲眉目,比剛才緩和多矣。
裴衡觀察著他的眉眼,補了一句,“更何況,太后此時,身在咸陽,於後宮之中,住長信宮內,與大王不過咫尺之遙。
“即使嫪毐真有賊心,又豈敢於此時動作?”
嬴政這才徹底鬆開眉眼,輕輕頷首。
裴衡這才稍首身軀,一字一句穩穩道,“臣所憂者,並非太后會有什麼危機。
“大王如今即將親政,華陽太后、呂相等,尚且要剋制鋒芒,何況嫪毐宦官之輩?”
他輕輕蹙了眉目,嗓音沉了一分,
“臣真正擔心的,是太后或許……己被嫪毐蠱惑欺瞞……身在其中,反而……”
嬴政原本半垂的眼眸立刻看向他,幾如猛虎出林。
他緩緩眯起眼睛,捻著手指,
“蠱惑?”
他聲線沉沉地重複,眼裡是壓著的濃濃的警醒和無聲的殺意。
“……欺瞞?”
他的指節輕輕敲著膝頭,半晌看向裴衡,一寸寸斂了眉目殺意,“裴衡。”
嬴政看著他,帶了點無法自控的後怕,
“下次,此類事宜,若敢半日不報,寡人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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