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寅時末，天色還帶著濃重的玄。咸陽宮本就高聳巍峨，寒風一卷，卷的人頗冷。
小內侍慌忙上前，替他把窗戶放下，“公子，公子何必推窗？晨起冷風，若凍著了，便是奴婢的罪過。”
裴衡放手讓他關了窗，自覺往室內走了幾步。
不多時，鄒懷便捧了支玉簪回來了。
那玉簪通體潔白，毫無雜色瑕疵，簪首雕刻了簡單的獸紋，雖不如那玉佩潤如凝脂，卻也清透難得。
裴衡沒動，任小內侍為他束髮佩簪。
那玉佩復又落在他腰間。
白玉相稱，倒確實不錯。
他先自己在小側殿用了早膳，這次沒有嬴政，他便放鬆了吃——這一日，還不知道要有多少試探和風波，趁能吃的時候多吃點。
鄒懷暗暗記下他的食量，給他布著菜，心中思忖——
怪道昨日酉時還要加餐，可不是午膳與大王談話，吃了一小碗便沒再加飯的緣故。
裴衡吃完，也沒挪動，便叫鄒懷取了些無關緊要的楚辭抄本，斜倚著憑几翻閱著。
將近卯時正的時候，嬴政才從宣政殿回來，帶來一身寒氣。
似乎是聽說他在膳廳未動，這位也乾脆過來用膳了。
裴衡連忙起身揖禮。
嬴政瞥了眼他桌上攤開的竹簡，又看了他一眼，“頗好楚辭？”
裴衡傾身作禮，“不敢妄求典籍，且以文章詞賦，聊作消遣。”
嬴政應了一聲，抬步走到主位坐下。
未幾息，捧著膳食的內侍們便魚貫而入，開啟鼎甑，為他盛粥佈菜。
粥的熱氣在空中泛起一陣暖白的霧氣，稍稍模糊了嬴政的眉眼。
裴衡上前，侍坐陪膳，循禮先取一匙嘗過冷暖鮮度，方奉至嬴政案前，“今晨，大王朝議，尚安妥否？”
嬴政吃著粥，輕輕咀嚼著，半晌應了一聲，“還算安妥。”
他又瞥了眼裴衡案上的楚辭，“楚國詞賦，果真上佳？”
裴衡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回大王，臣以為，各國之風並不相同，故《詩》之國風，才有十數之別。至於楚辭……”
他看了眼眼前的辭章，拾起一本，抬眸道，
“楚國辭章，無過於屈子。旁人之辭，多繁華靡麗之語，一失山澤之氣，二無風骨相隨。故，臣只將其，聊作消遣罷了。”
嬴政笑了一聲，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些，“你倒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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