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明白，為何昨日太后姑母說，見了這孩子，便知她偏向之心。
他不由頷首道，
“少年能有此等見識，難怪被大王稱為宗室麒麟。”
他又看向嬴政，致意道，
“大王能有此子相陪，我等親戚，當為大王賀！”
嬴政放下茶杯，輕輕頷首，“多謝表叔。秦楚親戚之情，寡人深記。”
他看了裴衡一眼，道：
“今晨寡人朝議，回殿用膳之時，倒碰上裴衡唸誦楚辭，聽得‘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句，又聽‘室家遂宗’之句，想是少年赤誠，果然得見二君。”
華陽更是驚喜，看向裴衡，招手示意他坐過來，“你晨起便讀《東皇》之句嗎？”
二君也同時一怔，感慨良多。
裴衡復落座華陽之側，極快地瞥了嬴政一眼，見他仍在那裡安穩品茶，不由暗道——
我上午何嘗唸誦《東皇》之句，看的不是《少司命》之“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嗎？
他毫無破綻地帶了些謙和，只道，“屈子詞賦風骨之美，實在叫人心折。”
昌平君不由嘆了一聲，“少年，深愛屈子？”
裴衡應是，又道，“屈子之辭，晚輩以為，當首推離騷。
“其‘豈餘心之憚殃兮，恐皇輿之敗績’句，叫晚輩嘆其之忠；‘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句，又叫晚輩嘆其憂民之仁。”
憂民之仁？
這話叫殿內眾人眸色一凝，又轉瞬間各自錯開。
好一個憂民之仁。
大秦行商君之法，剛硬有過，柔仁不足。
如今來了個推崇“憂民之仁”、伴駕王側的宗室少年，豈不有趣？
許是果為河東遠支，行事思維，俱不同咸陽本宗，倒是好事。
昌平君如此思忖。
“晚輩觀‘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句，又不由得為屈子痛惜。更不由得驚歎其‘回朕車以復路兮，及行迷之未遠’之勇毅！”
裴衡如是道，他看向華陽，只見老太后看著他滿是悵然感慨之意，放輕了聲音道，
“臣以屈子為世間至美，豈能不愛其辭章呢？”
嬴政默默喝了幾口茶，面色不動。
他抬眸掃過殿內太后與二君，卻見他們都各自有感慨之意，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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