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眼眸銳利地掃過一旁的內侍，又道，“鄒懷，大鄭宮內，所有侍女內監，悉皆封鎖！
“另調親信內侍、郎衛前來，看守監視，覺不容許一人與外界聯絡！”
鄒懷躬身應喏。
裴衡輕輕垂了眼睫，沒有說話。
終於，他們重新坐上了回殿的安車，嬴政這才放開了他的手臂。
嬴政怒氣仍然未散，被那股恨意激地坐的端正至極。
他的雙手放在膝上，狠狠地攥著，首接發白，隱見青筋。
裴衡的手臂被他攥了一路，難免受了場無妄之災。
他幾乎覺得自己的手臂己經快沒知覺了，現下終於被鬆開，才感覺到遲來的發麻和疼痛。
他試圖抬手揉一揉，卻又不敢，生怕再刺激到嬴政。
安車往王殿而去。
一路上，只聽得到安車碾過宮道的聲音。
好半晌，嬴政的情緒才稍稍穩了些。
他吸了口氣，側眸看向裴衡，看了一會，啞著嗓音問，“見寡人慾殺二弟，你……是否畏懼？”
裴衡一怔，手臂間的痛感還在持續拉扯他的心神。
他看著嬴政的眼睛，輕而堅定地搖了頭，“臣，不畏懼。”
這話似乎超出了嬴政的預料。
畢竟在他的記憶裡，裴衡是個會被李斯“不受金，則殺之”嚇到的少年，是個會被彗星和嫪毐嚇到、乃至遷延課業的少年。
裴衡看著他的眼睛，帶了些寬慰而理解的笑，說：
“大王，臣記《尚書·禹貢》太甲篇之言——其或不恭，邦有常刑。嫪毐反叛，固然當死。
“他之二子，既為他禍亂宮闈所出，更因此碎太后與大王母子之情，其不恭者甚矣！”
他想要抬手揖禮，但左臂實在被攥得太疼，卡了一下，又放下了，說道，
“臣，自河東入咸陽，以為輔佐君王、興盛嬴秦，私心裡，願能予大王君心安平，臣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毫無不恭之處。”
嬴政定定地看著他，看少年坦蕩而堅定地說——
“臣知大王仁德之心，臣以赤誠待君，君必以赤誠待我。”
“——是以，臣毫無所懼。”
他看了少年半晌，緩緩移開視線，過了一會，他說，“手臂若疼，便傳太醫。”
裴衡一怔，知道他緩過來了，這才敢當著他的面揉著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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