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動容不己,抬眸看著嬴政,被這般恩典砸的手足無措,“大王……竟為裴氏護持、信重至此……臣……臣不知如何報答……”
嬴政看著他,點了點那捲帛書,
“那便再謄錄一份,也起草一份詔令,先將河東之地的任命下達,明日好叫蒙恬帶去河東。也將該入咸陽的長輩子弟,照名錄迎接。
“至於咸陽官職,等他們到了咸陽,再行公佈,以免有人從中作梗。”
裴衡有些猝不及防。
他從前雖日日伴駕,卻從不曾深度介入朝局。
他連忙應下,在嬴政的示意下,在御案側取了空白簡牘,照著自己伴駕三個月來聽過的詔令格式,快速落筆起草。
嬴政倚在白玉憑几上,看他有些慌亂地落筆,輕輕點了桌面,帶些安撫道,“不妨。”
他又帶了些促狹道,
“若今日詔令不成,也無妨。待你起草好詔書,字斟句酌,以為完美無缺,寡人再遣蒙恬入河東,也未嘗不可。”
裴衡一臉冤而無力地抬眸看他一眼,“大王!”
雖然被調侃地微惱,他卻真的不再緊張,穩了氣息,一筆一劃地在竹簡上起草詔書。
待起草畢,遞給嬴政一看,被他硃砂提筆,劃去幾個字,在旁更替了措辭,又放他面前。
“帛書謄錄,明晨,與寡人一同上朝。”
嬴政放了硃砂筆,見少年欲言又止,說道,“你尚年少,便侍立寡人之側,不必入臣席。”
裴衡鬆了口氣,取過簡牘應喏,又取了帛書,細細謄抄著。
待謄畢,見嬴政示意一旁的秦王璽,他便跽坐而起,稍稍傾身取了王璽,沾了硃砂印泥。
王璽溫潤的玉感縈在指尖。
他第一次這樣握著這枚玉璽,蓋得還是這樣決定舉族命運的詔令,忍不住緩緩吸了一口氣,凝了發散的眼眸,輕而堅定地將璽按在了帛書末端。
他的指尖都有些輕顫。
裴衡緩了氣息,小心將王璽捧起,見雪白帛書上,硃砂蓋印豔得灼目。
他抬眸,看著對面好整以暇的秦王。
那一瞬間,他知道,裴氏全族的命運,徹底系在了這位秦王身上。他們是同盟,有血脈,是君臣。
同時……
他也成了裴氏全族,押送在秦王身邊的人質。
嬴政看著那硃砂王印,眼底隱見滿意之色,更深處,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自此……
他抬眸看著眼前的少年——裴衡,將成為他和裴氏之間的信物,而裴氏,也將成為他最得力的、嫡系宗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