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荀卿說，
“而觀天下實情，君臣有道、兵戈有謀、官吏有法、工農有術……各行各道，而不互斥，乃使天下得以運轉，缺一不可。”
荀卿己然心有驚愕，脊背無意識挺得筆首，往少年之側傾身，凝神細聽。
而裴衡看著他，面色認真道，
“是以，晚輩以為，百家所論，乃宇宙大道，於各道之衍生。如兵、農、墨、醫等，十分明顯。
“而於道德、陰陽、儒、法等，則微有觸及根基之意。而族中尊長，亦覺有理。”
他清淺一笑，帶了些謙卑道，
“是以，於此之上，細究治國所用，乃以為儒法並用，可為根基。”
荀卿看著他，只覺心內大震，良久難以言語。
好半晌，幾乎在聽到咸陽城迎客的鼓樂聲時，他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緩緩頷首道，
“稚狐之名，名不虛傳。”
他看著少年，心底無法剋制地起了收徒之意。
……倘若能得少年為學生，死不恨矣！
他回頭看向咸陽城門，只見雅樂磬音，清道鋪毯，而為首那弱冠秦王，一身玄衣，頭戴高冠，氣度可見淵渟嶽峙。
百官恭立其後。
清朗日光之下，秦王的玄衣隱見五彩之色。
車駕停至城門口淨毯盡處。
裴衡起身，抬手按著鄒懷的手臂下車，轉身欲扶荀卿。
卻見嬴政己大步而來。
他了然帶笑，退後一步，見嬴政至車馬前，對荀卿伸出手道，“先生願來秦國，一路奔波，寡人深謝先生！”
荀卿只見他求賢若渴，渾身滿是王尊正氣，不由輕緩頷首暗贊，眼角帶出笑意的褶痕。
他頷首，扶著秦王的手下了車駕。
呂不韋等也快速下車，復位百官之列。
安車之外，咸陽的風微涼而清冽。
荀卿不由覺得，心中被儒法門第之間排斥一生的鬱氣，似乎一霎之間，盡數吐盡。
他不由感嘆道，“時隔經年，再至秦國，仍見聖王之治。”
他對嬴政深深一揖，
“大王肯親來相迎我這一介老朽，看重至此，老夫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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