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在原地怔了良久。
他近乎啞口無言，半晌道，“豈能如此論之？君心為國忍辱，此乃理之自然。”
裴衡反問道，“先生，君王當忍謀反之辱嗎？”
他輕聲道，
“先生……在冠禮之時……我等俱有生死之險……先生未見蘄年宮之變，血流滿地，染紅了宮殿祖廟前的石階……”
他扶著荀卿，緩聲道，
“先生看看我，我才十三歲……莫非我天生便這般冷情？莫非冷血殺伐之人，會思儒法顧蒼生？”
這話一齣，又叫荀卿心酸。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一襲天青雲紋錦緞首裾，一件外罩紗衣更添靈動清爽之感。
固為宗親繁華。
這些時日來，少年的穩重，卻竟差點叫他忘了他的年歲。
十三歲的少年，本該在家中安心求學。
他卻在這旋渦之中，日日見這般血腥謀奪。
荀卿心頭憐憫一齣，便更加難以言表了。
他糾結許久，嘆了一聲，“老夫只是覺得……何必……”
裴衡輕輕接過他手中灑了小半的茶盞，放在一旁案上，放柔緩了聲音道，
“先生，我等絕非這般，非要門客家眷一併遷蜀地不可……”
這般懷柔之語一齣，荀子的臉色稍微好看了點，更添幾分慨嘆之意。
裴衡便繼續說，
“只是，大王初初登位，王尊未穩……若要保全大秦，保全秦王，就必須立君主威儀！
“倘若謀反之事，都這樣輕輕放過——”
他眉目間帶了點真切的擔憂，
“那秦王又有何威信？秦國昭襄王時功臣良多，呂相又主政十二年……先生以為，一個軟弱秦王，可以壓得住秦國大局嗎？”
荀卿怔愣良久，“這……固然不可……”
他就算再如何不問世事，也知秦國軍功爵下，皆是驕兵悍將，只服從能引領功勳的君王。
裴衡緩緩頷首，說道，
“以秦國當今形勢，先生以為，如若秦王好欺，外朝百官、內二太后，都會是何等模樣？”
這話叫荀子徹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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