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秦都咸陽——
裴衡正一個人待在王寢，扒著窗戶貼著窗欞，可這貝殼花窗雖然打磨得輕薄，卻仍有流光乳白之色，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冬日天寒，他可不要開窗。
便只能百無聊賴地發呆。
兩日前，他們定下攻趙名義，便令李斯去完善。
裴衡記得，那日他十分高興，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在秦國攻伐大業上也有些用處。
只是他想破了天也沒想明白，禮法合宗以攻趙的名頭定下了，佯攻韓的風聲放出去了，大秦朝堂徹底由王叔獨攬大權……
一切都似烈火烹油。
而嬴政，他的王叔，就在此時想起了那個遲遲未行的禁足令，以“難得有空”為名，把他扔回了王寢反省。
他懇求時，只落了一句，“早有約定，不算委屈。”
沒有筆墨。
沒有書簡。
沒有內侍。
今日己然是第二日，當真除了朝議之時，便不叫他出門。
裴衡悶悶抬起手，曲著指節，一點點颳著燭光下流光溢彩的蠡殼明瓦窗。
……不就是因扶蘇降世，而多有疑慮嗎？
雖說他早認下，待王后事了，便禁足三日的話……可他定伐趙大義之名，怎能不算是立功呢！
平日裡，他的時間都被課業、政務、伴駕填滿，如今驟然空落下來，什麼也不給，什麼也沒得忙，反倒坐立難安起來。
裴衡實在無聊，只好在殿中來回踱步。
他沒想著去問鄒懷要些什麼，第一日就要過了，被一句“王令如此”給阻了回來。
思緒就這般信馬由韁。
或許這就是嬴政所要的，但他確實不由自主地開始思索那至親之名的重量。
只是未曾全心相告而己，滿朝文武都不知有多少心眼、多少算計，偏偏揪著他這點畏懼不放。
裴衡腳步一頓，一時思及至親之名。
他眉目微蹙，頗為茫然。
……至親……不該隱瞞嗎？
他緩緩抬起腳步，在殿內緩步而行，眉目間滿是思忖之意，指尖輕輕摩挲著緙絲袖口。
嵌了金絲銀線的織錦，卻毫不粗糙，平滑如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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