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緩緩出了口氣，側眸看向侍女懷中的扶蘇，只覺得眉目悵然。可轉瞬之間，她又想到了什麼，視線又落在裴衡身上。
她眸光一動。
如今，王后去尊，而扶蘇去嫡之名，昌平、昌文又去了楚國，如今，朝中重臣皆秦王提拔。
不論是李斯這等無倚仗之人，還是裴伯松那等嬴政提起來的“嫡系”宗親，又或者是隗狀、王綰，皆是名副其實的秦王黨。
但這些人再如何位高權重，到底只是外臣。
真論能動搖秦王之心的，還是稚狐。
華陽嘆了口氣，對著侍女擺了擺手，指了指嬴政，說道，“去，給大王看看小公子。”
那侍女應喏，謹步走到嬴政面前，屈膝而跽。
嬴政垂眸看去，見那嬰孩三五日內，己然沒有剛出生那般皺巴巴，皮膚白皙，臉頰圓潤。
……倒有了幾分可親之氣。
他的目光溫和了些，抬手將那嬰兒抱入懷中，動作添了幾分小心。
裴衡側眸，眼底仍然壓著警惕。
不論如何，他還是覺得，即使這孩子不是嫡長，但竟然是楚女生出來的長子，本身也實在是糟透了。
嬴政看著懷中稚子，又側眸看著身側稚狐，倒難得在華陽面前露出些溫情來，“稚狐，來，抱抱。”
裴衡大驚。
他霎時間如臨大敵，身體僵成一塊鐵板，只覺得脖頸到肩背都死死地繃緊，彷彿氣息卡在喉嚨，連話語都卡頓起來。
“這……”
“這這……”
他的眼睛難得睜如此之圓，看著這嬰兒，好半晌才緩過那股堵著的氣，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句，
“王叔……這個……衡年少……從未抱過……”
嬴政低笑一聲，戲謔道，
“不過是個十斤稚子，倒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雖然如此，他自己的手臂卻也緊繃著，倒怕摔了這孩子。
只是稚狐素來忌憚扶蘇，讓他多抱抱這孩子，許能寬其心結……也給華陽太后一個安心，防其再有怨懟而生亂。
嬴政眼神示意，催促道，
“此亦寡人長子，來日還需你多教導。”
此話一齣，裴衡更是大驚。
……他本在御側，權位過甚，而有教導長子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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