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了眉目，也露出幾分笑意，抬手拱袖，
“裴君果然深明大義！”
裴伯松笑，“廷尉身為楚人，尚且為大秦盡心竭力，我等宗親，自然更當傾力。”
他留客道，
“眼見將要午時，廷尉不妨留下用膳？我等也好細談。宗正府的膳食，大約比廷尉府稍好些。”
這話又讓李斯頓了頓。
他笑了一下，抬手拱袖，語調頓了數息才接上話，“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
裴伯松又笑，指了指這盤棋。
他給李斯遞了黑子棋盒，嘆道，“如此，在忙碌之前，廷尉可否忙中偷暇，陪老夫下完這盤棋？”
李斯有些僵硬地接過棋盒。
……似乎連日奔忙才是應當應分，而於明知忙碌將至，卻願偷閒對弈，便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抬眸，卻見裴伯松己然垂眸看著棋盤，捻著黑子落下一子，只能捏了枚棋子，硬著頭皮相陪。
落了二子之後，李斯還是忍不住扯了朝政。
他抬眸看了眼裴伯松，刻意壓了聲線，緩聲道，“裴君，斯今初以用事，恐無功而位不穩，有損大秦，徒增恥笑。
“是以，斯欲諫大王攻韓國，不知裴君以為如何？”
裴伯松捻著棋子的指尖一頓。
他抬眸看著對面的李斯，眼底略過一絲暗色，用棋子輕緩思慮地敲了敲棋盤邊緣。
……衡兒一向不主張強攻，以為徒增血恨，而添治理之困。
他思忖片刻，倒不曾掩飾，坦誠道，“不瞞廷尉，如今，大王以荀卿成法儒合流，欲以王道，王於天下。”
李斯一怔。
卻見裴伯松看向堂屋外側，看著光禿禿的花木說——
“而法儒合流，重則在禮。”
裴伯松又撤回眼眸，看著李斯，緩聲道，“倘若無故攻韓，而反禮法所用……”
他輕輕搖了頭，“恐與大王國策相悖。”
李斯不由得皺了眉，指尖死死攥著那顆棋子。
良久，他才又問，“依裴君所言，斯不當諫嗎？”
出乎意料的，裴伯松搖了頭。
他看著李斯，眸底帶著審慎道，“還是當諫，只是，莫要在朝議上公開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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