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伯松欲言又止。
此前孩子帶劍入朝，他就曾首呈奏簡，委婉地表達過惶恐之意。
雖然他心知，衡兒能帶劍於王側，即使只是一柄未開刃的劍，也是天大的恩寵，而裴氏更能得滔天權勢。
那時候，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儀表規制己然至此，那私下裡衡兒與大王，又會是怎樣的相處。
可他萬萬想不到，是這般覺得至親，所以理所當然的態度。
嬴政放下甜湯，又說道，“不過，說起讓稚狐在府中住幾日，倒也未嘗不可。”
他掃過滿堂，側眸示意。
鄒懷當即瞭然，示意僕從皆退出堂外。
嬴政掃過在座眾人。
——倒是省事，因著年輕人們都忙著公務，這十幾位，都是身居高位的長者。
他慢條斯理道，“前幾日，咸陽市井熱議攻韓，倒並非捕風捉影。”
此言一齣，裴伯松便只能將那份糾結拋諸腦後。
他不由往前傾了身體，關切道，“昨日桓齮將軍在朝上發問，大王可是想定了，將欲攻韓？”
他微一遲疑，到底提醒道，
“只是如今，我大秦國策乃為法儒合流……”
裴囿斂著眉目，隱隱頷首。
……正是如此。
方以荀卿定隆禮重法，如今驟然攻韓，而韓無過，則這所謂“隆禮”之名，又在何處？
嬴政一聽，不由大笑。
他笑嘆道，“宗伯與衡兒，倒是祖孫同心！”
裴伯松只稍一怔，便了然內情，不由笑道，“那依大王看來……”
嬴政看著他，眼底是如鐵石一般的堅定，也似如大秦銳劍一般的銳利。
他身體微微前傾，抬手按桌，言如鑿定，“——寡人將欲攻趙！輒以稚狐所論，秦趙同祖而攻之。”
殿內眾人都頓在當場，面上眼裡多了幾分茫然。
秦趙同祖？
裴伯松都一時接續不上。
他撫了撫須，嗓音裡滿是遲疑，“秦趙同祖不假，只是……”
裴囿皺了眉，抬眸揖禮，“大王，秦趙雖然同祖，到底分隔五六百年，如今再論同祖，只怕趙國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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