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默了一瞬，
“王叔，他們手段卑鄙。”
嬴政眼眸更冷，指骨泛白，
“這且不論，但呂不韋為相十餘載，門生故吏太多，又深知大秦內情。倘若真叫他佩西國相印……”
他沒有說完。
但裴衡己經瞭然。
——那必然是一場大禍！
他雙手握緊，又側眸看了嬴政一眼，“王叔將欲如何？”
嬴政沉眸。
良久，他抬手提筆，飽蘸濃墨，取了空白帛書，沉腕落筆，字跡雄烈，倒也誅心——
【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
【君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①】
他擲了筆，墨跡滾落在御案之上。
裴衡默然，小心道，“王叔，此言一齣，那仁義之名，只恐……”
嬴政冷笑一聲，側眸看他。
他緩聲道，
“稚狐，呂不韋私薦亂臣、穢亂宮闈，本就是罪臣！寡人只令其罷官就封，己是天恩！”
他緊緊盯著裴衡的表情，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裴衡抬眸，言語更謹慎了些。
他跽身而起，往嬴政案邊膝行兩步，輕輕覆上嬴政的手臂，緩緩頷首道，“……衡知。”
他看著嬴政的眼睛，並未躲閃，緩聲道，
“呂不韋既為我嬴秦罪臣，生死獎懲，自然該由王叔做主。真論起法理來，想必也能壓過六國非議。”
嬴政的神情稍緩和了些。
少年又道，“王叔只令其徙去蜀地？”
嬴政這才應了一聲。
他側眸，看向那封不算明詔……幾乎算是一封信件之類的帛書，平靜道，“寡人不會下殺令，免得倒顯寡人薄情。且先令其入蜀，其後再論！”
裴衡只是輕輕點了頭。
……呂不韋，或許他的存在，便會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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