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下了大半日的雪。
雪後天晴，卻更冷些。
宮裡的地龍燒的更旺，華陽太后抱著扶蘇，捂得溫暖，隱約能透過貝窗看見外面晴雪的天光。
她側眸問，“明日滿月宴，都準備好了嗎？”
費監應聲，
“回太后，皆己備好。只宗族小聚，對裴氏下了請帖，叫裴氏女眷帶著孩子們來。”
華陽太后哼了一聲，看著懷中的孩子，眼眸泛冷。
……裴氏？
既然將咸陽本宗替換而去，還想置身事外，只忠秦王？
——做夢！
她輕輕拍撫著懷中小孩，側身示意，將孩子放入奶孃懷中，嗓音平淡道，“莫稱什麼裴氏？”
她的唇角扯出冰冷的弧度，看了扶蘇一眼，說道，
“記清楚了，人家是……宗親。”
費監面色未動，躬身應喏。
他眸光復雜，依稀想起稚狐剛入宮時的模樣，那時的稚狐，尚且是無可依靠的遠支幼童。
那時候……
誰能想到，這孩子能身坐御側，能將一整個裴氏拖回軸心？
翌日晨起，天色更冷。
霜華爬上貝窗，漫出晶瑩的花草紋。
寒冬之下，朝議卻頗簡。前日“仁義”之名，滿朝雖有暗流，卻到底不敢多說什麼。
名頭既在，無可非議。
倘若亂言，擾大王之佈局，豈非大罪？
反倒是荀卿又出列，滿面紅光，大肆褒揚此聖德之心。
一場朝議走了個過場。
而長樂宮，竟有些張燈結綵之意，西處可見紅綢，竟是按照楚國的規制來的。
嬴政坐在側席首座，手中捧著一盞溫酒。
他的目光落在奶孃懷中，看著那裹著紅錦襁褓的小兒，心底又是一沉，輕輕捻著杯盞。
……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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