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蹲在門口的木板後,蠟黃粗糙的臉上沒有表情。
屋裡頭,蘇大壯仰頭灌了口酒,臉上兩大坨紅,跟猴屁股似的:“過兩天王婆子就來領禾丫頭。”
周氏縫線的動作一頓,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給多少錢?”
“三貫。”
“才三貫?!”周氏手裡拿著的針線徹底放下了,“要賣去哪裡?怎麼才三貫?”
也不等丈夫回答,周氏開始不停地喃喃自語:“怎麼才這麼少?”
酒喝完了,蘇大壯把酒罈子往地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巨響,不耐煩起來:“一個賠錢貨,能給這個數已經不錯了!要不是她長得還算標誌,窯子那邊兒,老鴇有心收她,就只能跟隔壁那丫頭一樣,一貫錢就打發了!”
蘇禾微微蹙眉,臉上露出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凝重神色。
隔壁的小花上個月被她爹孃賣給人牙子,沒過兩天就被買她做丫鬟的主人家打死了。
而她的這一天,也終歸是來了。
這可不妙。
“算了,三貫錢就三貫錢吧。”周氏嘆了口氣。
窮人家的女娃,又能賣多少錢?賣身為奴為婢,價錢比不上一頭活牲口,這也是常有的事。
到了該做午飯的時候,周氏大步跨出門,餘光瞥見一個碩大的“蘑菇”紮在門口,嚇得她一激靈。
那“蘑菇”抬起頭來,露出一張乾巴巴的小臉,她才認出這是蘇禾。
周氏“嘿”了一聲,擰著蘇禾的耳朵把人拽起來:“你個賠錢貨!我供你吃供你穿,你還不好好幹活報答我,就在這兒偷懶!”
蘇禾吃痛,順著她起身,卻沒求饒,只是平靜地說道:“柴都劈完了。”
劈完的柴整整齊齊摞在那兒,周氏面子上掛不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聽到動靜的蘇大壯也出來了,他賭場輸了錢,酒也喝光了,正煩躁,這一通鬧的更是火氣直往上冒,粗暴地上前把二人推開。
蘇大壯身材高大,強壯有力。蘇禾營養不良,身體瘦弱,哪經得起他這麼一推?一個站不穩,跌坐在地上。
手心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蘇禾對此早已習慣,只悄悄在背後衣服上抹了抹,把表面的沙土蹭掉。
不能被大人們發現,會被認為是挑釁。
蘇大壯食指直指蘇禾面門:“你,現在去山上砍柴。過幾天那片山頭就有主了,趁現在去多砍些柴火回來!”
蘇禾默不作聲,從地上爬起來,去拿了柴刀和麻繩,一溜煙跑了出去。
現在的她惹不起蘇大壯,難道她還躲不起嗎?
背後蘇大壯氣急敗壞,無非就是嫌她幾棒子打不出一個響屁。可惜,就算他想教訓蘇禾也暫時沒轍,因為蘇禾動作迅速,早就跑沒影了。
從村裡到山腳下有一段路,等蘇禾走到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多了厚重的烏雲,黑壓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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