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記得細節,怎麼對我對那人做了什麼,這麼清楚?”
蘇禾直直盯著黃吉:“行了,別裝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蘇禾直指黃吉,“你就是那個蒙面人。”
審訊室裡驟然一靜。
黃吉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三變。先是一愣,隨即變成了被人戳穿的驚懼,意識到現在是什麼場合,又強行扭轉成羞惱,一副被冤枉的模樣。
“你血口噴人!”他猛地轉向羅其為,“羅大人,她這是胡亂攀咬!我若是她所說的什麼蒙面人,我怎麼敢來現場指認?我跑還來不及!”
“跑?”蘇禾輕輕笑了一聲,“你當然不用跑。因為你需要一個死人替你頂罪,一個在場的、活著的、有嫌疑的人。那就是我。”
她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你說你是聽見打鬥聲才過去的。可方才我問過靈禪寺的僧人,那條碎石徑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嘎吱作響。你若是從碎石徑走過來,蒙面人在空地上不可能聽不見你的腳步聲。他行事謹慎到蒙了面,會留一個‘恰好路過’的人在附近而不處理?要麼他聾了,要麼,你就是他。”
黃吉狡辯:“你們打鬥的動靜那麼大,他沒發現我也是正常的!”
蘇禾繃緊的弦瞬間一鬆,這傢伙不是個有腦子的,那就好對付多了。
“自相矛盾!”蘇禾轉向羅其為和那位井千戶,“在他先前所述中,分明說現場只有我與死者兩人在,根本沒提到蒙面人。現在這話,不是自相矛盾嗎?”
黃吉急了:“我到的時候,確實沒看到你所說的蒙面人。方才只是受你誘導,才說錯了話!”
“可笑!”蘇禾怒斥,“你說你看到我二人纏鬥在一起,後拿刀刺入死者腿部。而事實是,在我動用匕首防身的前一息,那蒙面人剛剛逃離!若真如你所說,你先是看到我們纏鬥,後目睹我傷人,那就應該見到那蒙面人在場,後逃竄離去!”
“此人字字句句,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可有半分可信?”她補充道,“況且,此人不管是身形還是膚色,與那蒙面人別無二致,我合理懷疑,他就是那個蒙面人。如今所說的一字一言,皆是他自導自演!”
黃吉噌的一下站起來:“你血口噴人!你說那人蒙的嚴實,又怎知我與那人膚色相同?”
蘇禾又側頭看向黃吉:“我並未說過他到底藏得多嚴密!那人確實蒙面,可惜手腕在抬手間會裸露在外,我親眼瞧見,那人與你一般,膚色慘白,毫無血色。”
“你以為脫了那身衣服,換了一副無辜的面孔,就能把罪名安在我頭上。可你犯了一個最根本的錯誤,你太急了。你急著讓這樁案子定案,急著讓一個有嫌疑的人被鎖死成兇手,因為你怕。”
“你怕刑部查下去,查到那個青色瓷瓶的來源。你怕查到你身上搜出什麼東西。”
羅其為拍案:“肅靜!黃吉,誰允許你站起來了?”
黃吉不甘心地瞪了蘇禾一眼,又跪了回去。
“花蘇禾,你繼續說。”
蘇禾看向羅其為:“羅大人,此人身上必定有疑證。他在現場附近更換衣物,衣上難免沾有泥土。還有他當時身上穿的衣物,定然沒有被扔遠,想必還在那附近。請大人即刻派人搜查!”
“好啦!”
井千戶站了起來,打斷了蘇禾慷慨激昂的話,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
他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看向羅其為。
“羅大人,”井千戶一抬手,“借一步說話。”
羅其為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起身跟他走到審訊室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