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之餘光注意著蘇禾,打消趙平川和王書的顧慮。
宋昭節聲名在外是一點,更重要的是,他總覺得蘇禾收集證據太快了一些,準備的也很妥帖,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
對蘇禾,他們似乎只是管中窺豹,對他的瞭解也只是冰山一角。
蘇禾招呼他們一起琢磨字句,落筆寫下:
“臣等四人,花蘇禾、陳敬之、王書、趙平川,俱為今科府試院試互保生員,籍隸順天府大興縣。今有互保同案生員李鳴者,自縣試至院試,三場皆有作弊實跡,更兼買兇毀卷、縱馬殺人、推諉頂罪諸端惡行。臣等若不首告,他日事發必遭連坐,故不得不冒死上陳。”
“謹將李鳴罪狀分列於後:”
“一曰科舉舞弊。據學政房書吏鮑啟親筆札記載,李鳴答卷之時,於首句末字以重墨壓鋒、次句首字以輕墨提筆,墨色有半乾半溼之微差,非經指認常人難以察覺。謄錄之際,鮑啟據此辨認李鳴之卷,調整謄錄順序,優先送交李家事前打點好之主考官名下。”
“啟經手三場,銀錢四百七十兩有零;另有考場巡查吏員張茂受銀一百二十兩,確保李鳴號房不被打擾;院試同考官楊守正受銀二百兩,於初閱時拔高名次。鮑啟札記、李府管事李福往來書信三封、暗號標記口訣原本一件,俱在可查。”
“二曰買兇毀卷。院試正場,李鳴因忌憚同場考生花蘇禾名列其上,透過李府管事李福以重金買通考生孫某,令其佯裝癲狂直撲花蘇禾號房,意圖撕毀答卷。幸花蘇禾及時格擋未使得逞,然孫某撞翻硯臺墨潑卷面,致花蘇禾於一炷香內倉促重謄,幾誤終生。孫某已被拿下,供認不諱。”
“三曰縱馬殺人。院試放榜當日,李鳴命車伕駕車穿行於南城門外擁擠人群之中,先撞飛張姓百姓當場斃命,復碾壓劉姓考生腸穿肚爛慘死當場,另有五人受傷。”
“李鳴掀簾怒罵,非但不令停車施救,反催促車伕繼續,揚長而去。事後李府將車伕趙大推至順天府定罪流放,令其代主受過,無辜之人含冤萬里。此事臣等三人親睹,字字屬實。”
“以上所陳,一字不虛,若有一字不實,臣等甘受反坐之罪。伏乞聖裁,將李鳴革去功名、終身禁考,李元忠革職查辦交三法司會審,涉案考官吏員逐一清查,車伕趙大即日召回平反昭雪,死者家屬另行撫卹,鮑啟準其戴罪立功、妻常氏免於連坐。謹狀。”
最後一個字落下,蘇禾將筆擱在硯臺上,把寫滿字的宣紙拿起來,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墨跡還沒徹底乾透,她吹了吹,指尖捏著紙頁的邊緣。
“你們再看看。”她把檄文遞出去。
王書第一個接過來。
細細看過,他又把檄文遞給了趙平川。
“我沒意見。”
趙平川接過來快速掃了幾眼,點了點頭,把檄文又遞給了陳敬之。
陳敬之收回目光看向蘇禾:“就這樣吧。“
“那我走了。”蘇禾站起身,將檄文收入袖中,又摸了摸懷裡那本札記,確認兩樣都在,“我去找宋大人。”
王書往前邁了一步:“要不要我們陪你去?”
“不用。”蘇禾理了理袖口,“我一個人去吧,人多了反而扎眼。”
陳敬之送她到門口,雙手環胸,倚著門框目送她走下臺階。
蘇禾走了幾步,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有沒有想過?鮑啟那人貪生怕死,你今日能逼他低頭,明日李家一伸手他就有可能翻供,到時候,我們又該怎麼辦?”
蘇禾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想反水,也得看他做不做得到。”
她看起來勝券在握,陳敬之手指輕點了幾下,沒有再說別的:“路上小心。”
蘇禾轉身出了院門,沿著長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