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壯年被徵去前線,鎮子上剩的不少都是老弱婦孺,家裡也沒什麼土地,就靠著打零工賺錢。甚至還有從雁門關逃難過來的,衣不蔽體,面色蠟黃,麻木地坐在地上,就盼著能有富戶來僱人。
有個小女孩似乎是餓極了,直接從地上挖了土啃,聊以充飢。
“哎,不能吃。”
小女孩臉灰撲撲地,餓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眨著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用很微弱的聲音說:“餓,我餓。”
林糯從懷裡掏出一個白麵饃,遞給小女孩:“乖,吃這個。”
小女孩抱著白麵饃,剛啃了一口,就被一個強壯些的男孩搶了去。
“饃,饃饃……”
不等林糯反應過來,餓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的村民已經爭先恐後地撲過來:“少爺,少爺給口飯吃吧。”
“少爺,給口飯吃吧,家裡孩子已經餓了三天了。”
“少爺,我什麼活都能幹,您大發慈悲。”
林糯輕輕嘆了口氣:“挺可憐的,不然按照一天五十文,都僱了吧。”
“不行!”小安子按住林糯掏銀子的手,警惕地看著周圍的村民,“咱們就兩個人,要是被這幫人看到了銀子,肯定要出事。”
他小時候和父親上街,從來都是躲著流民遠遠的,更是不敢施捨一個銅子。
林糯還在猶豫,卻看到不遠處剛搶到了饅頭的小男孩被個成年的漢子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打,小男孩被打得頭破血流,仍然抱著饅頭不鬆手。
林糯心底生出一片深深恐懼,抓著小安子的手:“走,我們快走。”
小安子說得對,餓到極致的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馬車衝出集市,眼看村民並沒跟上來,小安子才鬆了口氣。
“兄長,咱們人生地不熟,還是等明日我去找牙人,幫咱們僱些人。”
“你做得對,幸虧你攔住我了,不然咱們可能被那幫村民活剝了。”林糯輕輕說。
“兄長,我知道您也是好意,但咱們救不了那麼多人。”小安子看出林糯心情不好,小心地勸慰。
他們確實能把剛剛圍上來的村民全都僱了,可鎮子上又不止這些人。
就算他們能幫得了這個鎮子上的人,還有隔壁鎮子,隔壁鎮子的隔壁鎮子……
連顧元帥都只能保證雁門關以南不受戰火侵擾而已,他們又做得了什麼呢?
北方地裡不長糧食,養不活這麼多人。
所以就必須得有人被餓死、被凍死。
就跟跑得慢的鹿被狼吃掉,跑得慢的狼找不到食物餓死是一個道理。
不管是誰來了都不可能有什麼辦法。
“我知道,我都明白的。”林糯掀起車簾,向後看著已經不見蹤影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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