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淚水、雨水還是汗水。
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眸最後一次看向懸崖。
是他對不起林糯。
*
雨下得很大，林糯渾身已經溼透了，他艱難地在糖葫蘆身邊縮成一團，試圖獲得一點溫暖。
原本他覺得雨聲很吵，可這會他竟然有點聽不清雨聲了。
身邊的一切都變得朦朧了起來，甚至他都不覺得冷了，反倒有點熱。
迷迷糊糊間，林糯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叔叔，看到叔叔從冷宮裡把他抱出來，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把他從韃子的彎刀下救回來，還有那碗熱氣騰騰的菜粥。
林糯終於意識到，他好像是喜歡叔叔的，或者說，有一點愛他。
可惜他再也見不到顧凌了。
好熱，真的好熱。
林糯無意識地撕扯外衣領口，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小物件。
他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一眼。
竟然是之前陸明留給他的小銅鎖，好像還是叔叔逼著他掛在脖子上的。
等等，銅鎖！
林糯使勁兒掐了一下大腿，讓自己昏昏沈沈的腦袋被迫清醒了幾分。
他掙扎著坐起來，舉起佈滿了傷口的手，顫抖著拿起鑰匙。
拇指大的鑰匙上沾滿了雨水，滑溜溜的，林糯又沒有力氣，勉強捏起來還沒等插進銅鎖裡，鑰匙就從手裡滑出來了。
折騰了兩三回也沒成功，反倒把林糯累得一身虛汗。
誰能想到，平日裡那麼簡單的一個動作，這會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也不知道陸明是怎麼想的，就不能做點簡單實用的法器嗎？比如拿出來往地上一扔，他就能收到訊息那種。
要不算了吧，就算插進去又怎麼樣，陸明穿過來不知道要多久，還得找到顧凌，帶著顧凌一起找他。
一來二去，說不定他早就死在這裡了。
林糯把溼漉漉的頭髮理到眼睛後面去，看著在雨裡顫抖的手指，靠著崖壁呼哧呼哧喘氣。
沒有什麼比能看到希望，卻又沒能力把希望變成現實更殘忍的了。
林糯慢慢閉上眼睛，原本想著就這麼睡過去，忽然他感覺肚子裡有一團熱乎乎的小東西輕輕拱了一下。
胎動來得太快，一般人根本反應不過來，但林糯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份異常，甚至他能感覺到，小傢伙比幾天之前動得力氣稍微大了一些。
他的孩子還活著，還在好好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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