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雙手接過,退了出去。
蕭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圓又亮,像極了他從邊關回京那年的中秋。
那一年,他二十一歲,在戰場上殺敵無數,滿身傷痕,以為回到京城就能論功行賞、封妻廕子。可迎接他的,是一杯被人下了藥的酒,一個被算計的女人,和一場長達十六年的追殺。
柳家的人要殺他,哪怕那不是他的錯,哪怕他根本不知道是因為柳月茹,可到底還是被逼到自宮才能自保的地步。
他恨柳家,恨了十六年。
可如今,他竟有了一個女兒。
造化弄人,莫過於此。
“王爺,譽王妃那邊……”親兵在門外低聲問。
蕭玦回過神來,淡淡道:“明日午後,請譽王妃來一趟,就說她託本王查的事,有訊息了。”
“是。”
翌日午後,楚瀾音如約來到攝政王府。
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外頭罩著同色的披風,頭上還是那支白玉簪,簡潔卻不失端莊。知春知夏跟在後頭,手裡捧著幾樣點心,是王媽特意做的,讓王妃帶給攝政王嚐嚐。
蕭玦在花廳見她,讓人上了茶,便揮退了左右。
楚瀾音坐下,開門見山:“九千歲,可是查到了什麼?”
蕭玦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這張臉,細細看去,確實有幾分像自己,眉眼溫婉,鼻樑挺秀。可那眼神,那沉穩中帶著銳利的神態。
他蕭玦的女兒,怎可能弱了呢?
“查到了。”蕭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平淡:“你生父的事。”
楚瀾音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面上依舊平靜:“請九千歲告知。”
“那個人,已經死了。”蕭玦放下茶盞,看著她的眼睛:“十六年前,他與柳月茹在醉春樓有過一夜露水情緣。事後,柳家不容這樣的把柄活著,殺了。”
楚瀾音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猜到了。”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悲喜:“他們能讓那個人活著才奇怪。”
蕭玦微微挑眉:“你不難過?”
楚瀾音想了想,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很平靜。”她說:“我從未見過那個人,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是什麼性子,對我而言,他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符號。知道他死了,我反而覺得釋然。”
“釋然?”蕭玦覺得心臟好疼,她的女兒竟覺得釋然,可他卻根本生不出半分怪罪,只剩下心疼了,若早知道這是自己的女兒,楚玉河早就死無葬身之地千百次了!
“嗯。”楚瀾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貴人高高在上,尋常人的一條命在他們眼裡都不如螻蟻,而我如今已從最難的日子裡熬出來了,執念生父會讓我起報仇的心思,但柳相和柳家豈是我能動得了的?我不能連累譽王,他待我極好。”
蕭玦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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