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妃的手一抖,茶盞裡的茶水晃了晃,灑了幾滴在手上。她放下茶盞,用帕子擦了擦手,抬起頭,看著楚瀾音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
“你也聽說了?”瑞王妃苦笑,“京城裡大概沒有不知道的了。柳家那個李玉晴,跟城南的書生不清不楚,鬧得滿城風雨。現在倒好,轉頭就來說親,要嫁我們昭遠。她們柳家的臉皮,怕是城牆做的。”
楚瀾音沒有笑,神色認真:“嫂嫂,這門親事,你打算怎麼辦?”
瑞王妃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我家王爺的意思是,柳相在朝中勢力大,不好直接駁了面子。春華是我們手心裡捧著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把她嫁到柳相家裡去受委屈呢?”
楚瀾音柔聲:“嫂嫂,這件事何須著急?春華賑災有功,本就是為了在柳相要說親的時候,跟皇上去求情,這次提親可以大門緊閉,若是柳相求到皇上跟前去呢?”
瑞王妃的眉頭擰了起來:“那你說怎麼辦?”
楚瀾音淡淡道:“讓春華去求皇上,若是分量不夠,還有。”
瑞王妃眼眶微微泛紅:“還有什麼?”
“嫂嫂,春華帶回去的圖紙,王爺見過了吧?”楚瀾音看著瑞王妃,微微點頭:“嫂嫂放心,譽王府和瑞王府,是一家人。”
瑞王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很快用帕子擦掉了,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慣常的鎮定。
“好。”她說:“我這就回去往宮裡遞帖子。”
楚瀾音笑了笑,鬆開她的手,端起茶盞,朝她舉了舉。
瑞王妃也端起茶盞,與她輕輕一碰,清脆的一聲響,像是某種盟約的見證。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瑞王妃忽然想起什麼,問:“春華呢?這丫頭跟著我一起來的,一進府就跑沒影了,是不是去找九公主了?”
楚瀾音點了點頭:“在聽雨軒。嫂嫂若是想見她,我讓人去叫。”
“不用。”瑞王妃擺了擺手,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讓她跟九公主多處處也好。九公主那孩子,我瞧著不錯,是個有本事的。”
楚瀾音笑了笑,沒有接話。
送走瑞王妃後,楚瀾音沒有回花廳,而是穿過遊廊,往聽雨軒走去。
院子裡,春華和殷令儀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塊鐵片和一把小錘子。春華挽著袖子,拿著錘子敲敲打打,殷令儀在一旁指指點點,兩個人配合得默契極了。
“姐姐!”殷令儀看到楚瀾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屑:“瑞王妃走了?”
楚瀾音點了點頭,走到她們身邊,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鐵片。
“你們在做什麼?”
“在做弩臂的樣品。”春華頭也沒抬,專注地盯著手裡的鐵片:“九公主說這種鋼需要反覆摺疊鍛打,我試試看行不行。”
楚瀾音蹲下身,伸手拿起一塊鍛打過的鐵片,沉甸甸的,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澤,確實比尋常的鐵片硬了許多。
“春華,”楚瀾音說:“你娘走了,你去送送。”
春華這才抬起頭,應了一聲,放下錘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匆匆跑了。
殷令儀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丫頭,比我當年還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