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接過話頭,聲音沉穩:“陛下,邊關摩擦是常有的事。大梁邊軍越境劫掠,顧臨淵率部反擊,乃是分內之事。至於斬盡殺絕,戰場上刀槍無眼,誰能保證留活口?九千歲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蕭玦轉過頭,看著柳相,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冷意:“柳相倒是替顧臨淵說話說得挺順口。不知道的,還以為顧臨淵是你柳家的女婿。”
柳相臉色一沉:“九千歲這是什麼話?臣是為國分憂,不是替誰說話。”
“為國分憂?”蕭玦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柳相,你之前在朝堂上,口口聲聲說殷少御不能死在大鄴,怕大梁以此為藉口開戰。現在顧臨淵殺了大梁三百二十個兵,一個活口不留,大梁那邊知道了,難道就不會開戰?”
柳相被噎住了。
蕭玦繼續說:“大梁現在還不知道,是因為訊息還沒傳回去。等訊息傳回去了,三百二十條人命擺在那裡,大梁皇帝就是想忍,朝臣也不會讓他忍。到時候兩國開戰,生靈塗炭,這個責任,誰來擔?”
殿內議論聲四起。
皇上抬手壓了壓,目光落在慕容燁身上:“譽王,你怎麼看?”
慕容燁出列,衣袍一撩,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責任,而是穩住邊境。顧臨淵殺了人,大梁那邊遲早會知道。臣請旨,立即派使臣出使大梁,解釋此事,將其定性為邊軍摩擦,而非大鄴主動挑釁。同時,調集糧草軍械,增援邊關,以防大梁報復。”
柳相立刻接話:“臣附議。但使臣的人選,須慎重考慮。此人須能言善辯,熟悉兩國事務,且在大梁那邊有一定的人脈。”
蕭玦淡淡道:“這個人選,臣倒是有一個。”
皇上看著他:“誰?”
“殷少御。”蕭玦一字一頓。
殿內再次譁然。
柳相氣得鬍子直抖:“蕭玦!你瘋了?殷少御是大梁質子,是大梁皇帝的親兒子!你讓他去當使臣?他是大鄴的階下囚,不是大鄴的臣子!他去了大梁,還會回來嗎?”
蕭玦不慌不忙:“柳相急什麼?殷少御本來就要送回國,早送晚送都是送。與其偷偷摸摸地送,不如光明正大地送。讓他以大鄴使臣的身份回去,既全了他的體面,也全了大鄴的體面。大梁皇帝看到兒子活著回來,就算有氣,也得先忍著。至於他回不回來,他本來就不該回來。他在大鄴所作所為,只能是禍患,這樣的禍患給大梁送回去不是正好?他啊,該回家了。”
柳相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找不出反駁的話。
皇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九千歲這個主意,倒是可行。譽王,你覺得呢?”
慕容燁拱手:“臣附議。”
“那就這麼定了。”皇上一錘定音:“殷少御以大鄴使臣的身份出使大梁,十日內啟程。顧臨淵那邊,傳旨申飭,責令他按兵不動,不得再擅自挑釁。邊關增援的事,兵部拿出章程來,三日內報給朕。”
“臣遵旨!”兵部侍郎連忙應聲。
柳相站在文官之首,面色陰沉如水,嘴角卻掛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散朝後,蕭玦和慕容燁並肩走出大殿。
“柳相今天不對勁。”慕容燁低聲道。
蕭玦點了點頭:“他不是沉不住氣的人。今天在朝堂上,他的話太多了,太急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慕容燁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是他讓顧臨淵動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