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床前的腳踏上,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碎金子。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她轉過頭,看到慕容燁坐在床邊,手裡抱著一個襁褓,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文湛。”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慕容燁猛地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想站起來,又怕吵醒懷裡的孩子,動作僵在那裡,像一尊被人點了穴的石像。
楚瀾音看著他,看著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攥著她的手。
“孩子呢?”她問。
慕容燁把懷裡的襁褓遞過去,放在她枕邊。小人兒睡得正香,臉蛋皺巴巴的,紅紅的,像一隻剛出爐的小乳豬。楚瀾音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指尖碰到那層薄薄的、嫩嫩的皮膚,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柔軟。
“這是老大?”她問。
慕容燁搖了搖頭,從旁邊的小床上又抱了一個過來,放在她另一邊。這個比第一個大一些,眉目舒朗,雖然也是皺巴巴的,但隱約能看出幾分慕容燁的影子。
“老大是兒子,這個是女兒。”慕容燁的聲音有些發澀。
楚瀾音輕聲:“我們也兒女雙全了呢。”
慕容燁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
楚瀾音看了看左邊的女兒,又看了看右邊的兒子,再看看慕容燁那張又哭又笑的臉,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慕容燁。”她說:“你可真厲害。”
慕容燁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想反駁,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只是彎下腰,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大狗。
楚瀾音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別哭了。讓下人看到,笑話你。”
“讓他們笑話吧。”慕容燁的聲音悶悶的:“我不在乎。”
楚瀾音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著兩個孩子,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那棵海棠樹。海棠花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片片碎了的玉。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了一地,像下了一場花雨。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姐姐醒了嗎?”是殷令儀的聲音:“我能進來嗎?”
楚瀾音應了一聲:“進來。”
殷令儀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碗燕窩粥,她走到床邊,把粥碗放在桌上,看楚瀾音:“姐姐,我要回去那邊了,孩子洗三時,怕回不來,你好好做月子,滿月時候一定回來。”
楚瀾音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這麼著急?”
“兄長又來信了。”殷令儀低下頭:“他說大梁朝堂上主戰派反撲,他需要有人幫他穩住局面。我是大梁的公主,這個時候只能加快進度,年底要趕回去,否則兩國起刀兵,譽王就得去邊關,到時候你日子會不好過的。”
楚瀾音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殷令儀,看著這個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為了她放棄了一切的女人,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你想回去嗎?”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