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少御站在門外,抬手叩了兩下。門內傳來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進來。”
殷少御推門進去,在殿中央站定,沒有跪,也沒有行禮,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書案後的皇帝。
皇帝穿著那件月白色的便服,簪子還插在髮間,燭火映著他鬢邊的白髮,讓那張常年被朝政磨損的臉看起來多了幾分疲倦。
“父皇。”殷少御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兒臣有話要說。”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說。”
“兒臣知道穆家軍舊部在集結。”殷少御的聲音很平靜:“兒臣也知道南院大王在城外養了三千私兵。兒臣知道大梁的天要變了。”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面上沒有什麼變化,但殷少御看到他的眼神沉了一瞬:“你想說什麼?”
殷少御往前走了兩步,在書案前站定,看著他,目光坦然:“父皇,大梁的江山,您還能撐多久?”
皇帝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沒有發怒,沒有拍案而起,只是那樣看著殷少御,看了很久,久到殷少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母妃。”皇帝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她是不是都知道?”
殷少御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說:“有人早在阿九回來之前就散播出去訊息了,說穆家血脈尚存,這些穆家軍得知譽王來了大梁,便有了動作,只是父皇,譽王是來談互市的,否則不會帶著譽王妃來,譽王妃是來送阿九的,因為她們想要天下太平。”
皇帝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睜開眼時,目光裡多了一種殷少御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疲憊,是一種近乎坦誠的無奈。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要逼宮嗎?”皇帝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你來這裡,是要護駕,還是要玉璽。”
殷少御的喉頭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皇帝坐直了身子,看著殷少御,目光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你想要什麼?”
“兒臣想要大梁的江山。”殷少御一字一頓:“但不是從父皇手裡搶。兒臣想要父皇自己傳下來。”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他已經在做準備了,這皇位會給殷少御,但顯然殷少御要比殷少雄聰明很多,他看透了大梁朝堂之下的暗湧。
“若是南院大王不出現,你還會說這句話嗎?”皇帝問。
殷少御搖頭:“不會,父皇執掌江山多年,是當之無愧的一國之君,可太子不肯勤政愛民,授人話柄,南院大王不是站出來護著我們兄妹二人的,是來試探的,試探父皇還能撐多久,他絕不容許江山落在外人手裡,在他眼裡,母妃的孩子都是外人,哪怕有父皇的血脈,也不行。”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燕京城的萬家燈火,沉默了很久。
“少御。”他沒有回頭:“大梁就像是一個垂暮老人,若是還能跟大鄴平分秋色,不會讓你去做質子,也不會再送阿九過去,其實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大梁喘息之機,殷少雄不是壞,是從五年前就被人佈局帶壞的,而佈局的人便是南院大王。”
殷少御看著他瘦削的背影:“父皇早就知道?”
“知道,可不死心,也因為看不到還有誰能執掌江山,如今倒好了,朕想要等一等,等一等南院大王來逼宮,引蛇出洞,永遠比窮追猛打更省力氣。”皇帝轉過身:“你不如說說,佈局的人是誰,慕容燁吧?他想要怎麼做?或是你讓他親自來跟朕說。”
殷少御抬眸,站直了身體:“父皇,那就從肅清朝堂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