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茹沒說話,心裡卻覺得柳家是對不起蕭玦的,縱然到了這個歲數,他還是會為了要娶妻而臉紅,有些可憐。
等蕭玦走後,她端起面前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日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微垂的眼瞼上,在那一小片光暈裡,她看起來安靜又篤定。
那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平靜。蕭玦把正房旁邊的一間空屋子騰出來給梁媽住,又在院牆東側加了一小間茶房。柳月茹開始親手歸置院子裡的東西。
她把書房裡那些擺放得過於整齊的書冊重新按自己的習慣挪了位置,在窗臺上放了一隻青瓷瓶,又從梁媽帶來的包袱裡取出幾塊自己繡的帕子鋪在桌面上。
每一件小事的調整都讓這間屋子從空蕩蕩的新屋,漸漸變得像有人長住的樣子。院子裡的柳樹雖光禿禿的,可隨風而動的枝條,也平添了幾分靈動害,她每天早晚都會站在樹旁看一眼,像在和一棵樹慢慢熟悉起來。
蕭玦給楚瀾音寫了一封信,斟酌了好久才寫好,讓信使送往燕京城。
信使騎了一匹快馬,天亮時出了寒山城,傍晚就到了慕容府門口。信很短,是蕭玦的筆跡,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人已安頓。婚期定在明年三月。阿泠若得空,回來看看。”
楚瀾音坐在正堂裡看完這封信,沒有立刻說話。她把信紙摺好,沒有放回信封,拿在手裡,在指尖輕輕捻了一下信紙的邊角。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承恩正蹲在地上撿石子,念安在旁邊用小樹枝畫一條歪歪扭扭的長線。她看了他們一會兒,走到廊下站定,讓風把自己頭髮吹動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了屋裡。
當晚,殷令儀從校場回來,在慕容府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大步走進正堂。她身上還帶著草場上那種乾爽的、混著塵土的氣息,在門檻邊停了一步,看到楚瀾音正坐在燈下看書,笑眯眯的過來坐在楚瀾音身邊:“母后說,要親自教學,讓姐姐早日回寒山關。”
楚瀾音遞熱茶到殷令儀手邊:“皇后娘娘是怕夜長夢多。”
“是啊,母后說的話可嚴重了,我都害怕了,姐姐,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楚瀾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蕭玦的書信遞給殷令儀。
殷令儀看過之後,詫異的看著楚瀾音:“他們是不是都想到一起去了?姐姐,我以為你的安穩日子開始了,可眼下看,似乎沒有!”
楚瀾音輕輕點頭:“令儀,你應該知道原本會發生的那些事。”
殷令儀一拍腦門:“對,我怎麼忘記了!姐姐,現在怎麼辦?三位皇子都在你手裡,你以後可是要遭罪的啊!”
“不會。”楚瀾音眼神篤定:“既知未來會發生的事,那就防微杜漸,二皇子今年才十一歲,一切都來得及。”
殷令儀臉色凝重:“只怕我們在這邊覺得來得及,大鄴皇宮那邊卻你死我活了。”
“可是,我們不能說,我們說出來就是妖言惑眾。”楚瀾音說:“沒人會相信的,所以我們只能做。”
殷令儀點頭:“姐姐打算怎麼做?”
“明年三月是婚期,我必定是要回去的,如今已經入冬,算算還有五個月,這五個月把女學的根子扎穩,我再回寒山關,但在這之前,要讓文湛先帶著皇子們回去,春華郡主也要回去。”楚瀾音說:“希望,一切都能往我們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
殷令儀都愁得慌了,靠在楚瀾音的肩膀上:“我覺得我挺沒用的,好像是做了很多事,可好像又沒什麼用。”
“這條路是我的路,一步都不能少走,嫁給文湛就註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楚瀾音輕輕的拍著殷令儀的手背:“可我要送你回家,卻不知道怎麼送你回去。”
殷令儀搖頭:“我也不知道,回不去其實也沒什麼,留在這裡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也是。”楚瀾音說:“好好做大梁的公主,我也好好去做大鄴的譽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