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學塾門口時她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正在低頭寫字的孩子,然後繼續往前走。
將軍祠坐落在東城一片略高的臺地上,背靠城牆,面朝河道。新砌的牆還帶著石料的原色,門是厚重的柏木,沒有上漆,只在門楣正中嵌了一塊橫匾,匾上的字是慕容燁的手筆,刻得很深,每一個筆畫都乾淨利落將軍祠三個字,讓玉皇后眼圈微微泛紅。
“文湛說,楹聯留著給您寫。”楚瀾音說。
玉皇后輕輕嘆了口氣:“斯人已逝,不過是個念想。”
玉皇后在將軍祠裡站著,大殿裡的塑像是穆老將軍,牆壁上是在冊可查的穆家軍,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旁邊的東配殿裡,上面寫著家祠堂,西配殿上寫著英烈祠,裡面是沒有名姓的穆家軍。
風從河道方向吹過來,把她鬢邊一根散落的髮絲吹起來又放下。過了很久,她輕輕的挪到蒲團前,緩緩的跪下了。
楚瀾音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去,也沒有出聲催促。
玉皇后祭拜後,走到楚瀾音的身邊,問:“穆家軍如今安置在何處?”
“寒山城南邊專門建了穆家軍大營,暫時沒有入編寒山關。”楚瀾音說。
玉皇后說:“我們回吧,朝廷那邊必定早有章程,我得問問文湛,該如何安置這些人。”
楚瀾音輕聲:“確實,這些人不能留在大梁,但在大鄴,朝廷也不好收編在別的將軍名下。”
“嗯,我懂。”玉皇后說:“等見了文湛後,再說。”
當晚,慕容燁和玉皇后在書房談了很久。
楚瀾音沒有露面。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穆家軍的舊部便陸續到了。來的人不多,十幾個。
他們穿著舊皮甲,沒有騎馬,是走著來的,在將軍祠門口匯合後,沒有人喧譁,也沒有人相讓,各自在院子兩側站定,把中間那條通向正堂的路讓了出來。
玉皇后換了一身素衣,從側門走進院子,在正堂門檻前停下來。她看著那十幾個站成兩列的人,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這些人她大多不認識,但她認得出他們站立的姿態和握刀的手勢。那是穆家軍特有的習慣。
人群裡走出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兵,往前走了一步,朝玉皇后抱拳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末將姓趙,穆家軍第三營旗長。皇后娘娘,穆家軍舊部現已歸攏,共計三千七百人。今日在場的是各部代表。我們聽您一句定奪,這面旗,交給誰?”
玉皇后站在門檻前沒有動。日光正好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側臉照亮了一半,另外一半在陰影裡,輪廓分明的線條在光線交接處顯得格外清晰。
她沒有立刻回答趙旗長的問題,而是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站在人群后方那棵老槐樹底下的三個人,太子慕容承佑、二皇子慕容承澤、三皇子慕容承寧。三個人並排站著,太子在前半步,二皇子在他側後方,三皇子落在最後,日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玉皇后收回目光,落回趙旗長臉上:“這面旗,交給大鄴的太子。”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趙旗長沒有立刻答話,轉身看向太子。太子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與玉皇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穿過那兩列舊部之間留出的路,走到玉皇后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交疊,彎腰行了一個正式的晚輩禮,然後直起身來。
趙旗長看著他,看了很久。他身後的穆家軍舊部也沒有出聲,只是在日光下安靜地站著,像十幾棵被風吹了多年的樹,終於等到了該等的那個人。趙旗長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不高不低,語氣卻沉而穩:“那就交給您了。”
太子沒有推辭,微微頷首,結果軍旗後,走到玉皇后跟前:“孤,可安置這些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