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塵埃與旨意
沈夫人說:“錢家的事,是很多人不能提的,之所以能認出來這針法,全賴曾和錢家有些交集。”
楚瀾音聽得認真。
沈夫人說起來錢家的甲冑案。
當時的錢家是朝廷的紅人,雖不是入朝為官的門庭,卻是很多朝廷大員都願意結交的人。
當家人叫錢芳,是個手藝精湛又十分會做人做事的大善人。
偏偏就是這一代,突然慘遭滅門,男丁全部被斬殺,女眷發配到了各處,寒山石場裡遇到錢家後人,是意外。
楚瀾音問:“朝廷殺人,必定要證據確鑿啊。”
“什麼證據確鑿呢?欲殺之罪,何患無辭?先帝身體日漸衰敗,皇子奪嫡愈演愈烈,莫說一個錢家,當年就是文湛,也是朝不保夕,而就在新君未曾登基,先帝已經駕崩的當口,錢家遭難了,所以知道的人都要說一句錢家可憐,也只能是意難平了。”
楚瀾音記在心裡,決定回去讓慕容燁好好查一查錢家的案子。
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慢。
能坐在馬車裡的人太少,後面跟著長長的隊伍,老弱婦孺能坐在馬車上就已經燒高香了。
這些人在日頭底下緩緩向南移動,像一條被拉鬆了的線。
楚瀾音坐在馬車裡,車簾掀開一道縫,看著前面那一排走路的人。他們的步伐不算快,有些人的鞋底已經磨穿了,露出裡面乾硬的腳後跟,但他們的脊背比來時挺直了一些,肩膀也放平了,雖然不敢露出喜色,可人若心裡舒展,臉上自是能看出來的。
慕容燁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太子在他側後方,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半個馬身的距離。
太子沒有說話,手裡攥著那捲名冊,馬蹄踏在碎石路上,發出均勻的聲響。
慕容燁偶爾偏頭看一眼側後方那些走路的背影,沒有催促,也沒有放慢速度。
在經過一道河溝時,陳老停下了腳步,彎腰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握了一會兒,又放回去了,直起身,繼續往前走,步伐比之前穩當了一些。
進城的時候是傍晚。寒山城的城門敞著,日光從城樓和垛口之間穿過,落在城門口的空地上,把地上的塵土照成一層淡淡的淺金色。
鹿鳴帶著幾個工匠等在南城校場門口,提前把空屋子清理出來了,牆角的雜物清走了,新編的草墊子碼在門廊下,井邊新砌了一個青石水槽。
他站在門口,看到隊伍遠遠地過來,沒有迎上去,只是側身讓開了門,讓那些走了一路的人自己跨過門檻。
趙旗長站在校場裡側,看著那些被帶回來的人一個一個地從門口走進來。他的目光在一個穿舊皮袍的年輕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人也看到了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趙旗長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該來的人。
當晚,楚瀾音沒有回譽王府。她留在校場邊上的臨時賬房裡,把帶回來的人按原先的名冊重新登記了一遍,把願意去學塾的、願意去醫館的、願意去染坊的、願意留在校場的,各自分門別類列清楚。
知春在一旁研墨,偶爾遞一張乾透的紙過來。
沈夫人坐在窗邊,她等著,等自己能帶走的人,唯有登記造冊後,才可以把人分配開。
第二天清晨,春華郡主從校場裡出來,在賬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楚瀾音正在整理桌上那疊名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春華郡主沒有進屋,靠在門框上,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嬸母,那個姓穆的賬房,住在校場最南邊那間屋子裡,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