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冰冷而荒謬的真相,如同冰錐,狠狠扎進她的腦海。
閉關,不是幾個月?
“你……”她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真是……阿禾?”
“是我!阿姐!是我!”沈青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拼命點頭。
“你手背上那朵喇叭花醜兮兮的喇叭花胎記,你左耳後有一顆小痣。你……你離家那天,穿的就是這身裙子,袖口的花樣是孃親手繡的蜻蜓,你說你去後山尋個清淨,幾天就回……”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鑰匙,撞開了沈青崖記憶深處緊閉的門。
那些只屬於她和年幼弟弟的瑣碎記憶,潮水般湧來。
她看著老人淚眼模糊中那依稀可辨的、弟弟的輪廓,看著他眼中那份跨越了漫長歲月、幾乎要溢位來的孺慕、委屈與狂喜……
“幾十年……?”
她喃喃道,像是在問沈青禾,又像是在問自己。扶著老人的手下意識收緊,觸手是嶙峋的骨頭和鬆弛的皮膚,冰涼,脆弱。
她的弟弟真的老了。老得她幾乎認不出。
老得都有了曾孫?
那個和年輕時阿禾一模一樣的青年是他的曾孫?
她輕輕吸了口氣,試著將地上哭得癱軟的老弟弟拉起來,動作有些笨拙,顯然還不習慣對方如此蒼老脆弱的形態。
“好了,阿禾先起來。”
她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一種嘗試安撫的生澀,
“地上涼。”
將沈青禾勉強扶穩,交給一旁終於反應過來、慌忙上前攙扶的兒孫,沈青崖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滿院子神色驚惶、好奇、敬畏交織的陌生面孔——她的後代們。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有點恍惚的開口問道:
“那什麼……”
“家裡有吃的嗎?有點餓。”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快散架的獨只繡鞋,和光著的那隻腳,補充道:
“還有,能先給我找雙鞋嗎?”
滿院子的沈家老少,看著這位剛從墳裡爬出來、年輕得像是他們姐妹、卻讓百歲家主跪地痛哭喊阿姐的“老祖宗”,集體陷入了更深的呆滯。
被兒孫攙扶著、還在抽噎的沈青禾老爺子先反應過來了。
他淚痕未乾,一抬頭看見自家這些不成器的子孫竟然還傻楞著,頓時一股邪火直衝腦門——阿姐百年歸來,一身狼狽,又冷又餓,這些蠢貨居然就幹看著?!
“還楞著幹什麼?!!耳朵都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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