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事,”晏行止語氣很淡,平常都不會談及這些,何況是她萱堂辭世的當下,只叮囑道,“你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說罷,他便要轉身,往書房去。
袖子卻陡然一緊,拉成一條筆直的線。
晏行止腳步頓止,順勢回頭,只見霍香攏著眉,手指攥著他的袖口,問:“公子呢?”
他看起來氣色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晏行止道:“我還有一份很重要的奏表要寫,不曉得要到什麼時候……”
“那我給公子磨墨吧。”霍香脫口道,唇邊勾起一點淺笑。
晏行止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磨墨卻費不了多少時間,晏行止見她竿子似的杵在旁邊,想起她以前偷讀的事,便讓她去看書。
此後,霍香便時常在書房看書,到時辰再去喂喂鳥、喂喂狗。
旁人只隱約覺得霍香文靜了些,不怎麼愛說話了,飛煙卻知道霍香喪母之痛,公子也叮囑她多加照看,便想帶著霍香出去走走,散散心。
這天夜裡下了好一場秋雨,府裡的桂花便爭相開了,清香撲鼻。飛煙瞧著天氣晴好,便叫上霍香一起去打桂花,回頭好釀桂花蜜吃。
霍香欣然答應,拿上乾淨的白布和竹籃,便隨著飛煙一起去了桂花園。
兩人一個搖樹,一人舉著竹竿敲打樹枝。金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像下了一場香雪,落了兩人滿頭滿身,連領子裡都是。
她們正拂著頭髮上的落花,花樹後面忽然傳來一陣交談聲。隔著密密匝匝的枝葉,有點發悶,似乎是老夫人和紫英的聲音。
老夫人問:“霍香最近怎麼了?好些天沒見著她了。”
紫英道:“她前兒不是病了一場嗎?一直深居簡出的。”
老夫人的聲音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裡便帶上了幾分不悅:“上回她生病,就沒挪出去,若是過給別人可怎麼好?老三就是太寵著她了。她自己也不曉得提一句,真是恃寵而驕,越來越不懂事了。我聽說,老三還帶著她走正門進來?”
紫英忙打圓場:“老夫人不要聽那些閒言碎語。她也不是什麼大病,已好得七八了。正是想著不要叨擾老夫人,才不敢來見的……”
聲音漸漸遠去,林子裡又恢覆寂靜,只有零星的花瓣還在輕飄飄地落。
兩人清理花瓣的動作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飛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霍香的神色,卻看不出什麼,輕聲安慰道:“你別傷心。老太太不知道你娘去世了,只是擔心公子而已……老太太平時對你還是好的……”
霍香笑了笑。
她沒有傷心。
她打從一開始,就沒覺得老夫人是能依靠的。
她就算天天去給老夫人送吃的,變著法子討她歡心,老夫人仍舊三句不離晏大人。可見在老夫人心中,她不過是一個陪在晏大人身邊的玩意兒。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證明晏大人遲遲不肯娶妻,只是不沈迷女色,不是不行。
在這個宅子裡,最忌諱把自己看得太重,其實她和詩煙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走吧。”霍香提起竹籃,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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