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奏疏
武元照憂心忡忡地往都督府趕,李襲譽最後的那個眼神她越想越不對。錄事參軍、法曹參軍在也就算了,為什麼王方翼這麼晚也在?作為長史他並不一定要出現在刺史審案的環節。
回到李泰的房間,正好看到楊景伸手放在李泰的額頭上:“他還好嗎?”
“方才軍醫又來檢查過一次,殿下現在情況挺穩定,只要今晚沒有發燒,那明後天醒來的機率很大。”
武元照坐在李泰床前,心疼地撫上他的臉,平時那麼注意儀表的人如今眼窩都有點凹陷了:“他今天就吃了一頓早飯,又流了這麼多血。你去為他準備一些鹽水和肉湯。”
楊景領命去了廚房,武元照一人坐在房間裡,先前一向挺得筆直的背也弓起了幾分,頗有點身心俱疲的感覺。突厥人入侵之事還一波未平,李襲譽當庭杖殺了劉武可謂是一波又起。李泰還倒下了,秋冬的軍需取暖物資也還沒備齊。其實這之中很多事都聯絡在李襲譽的身上,武元照不知道朝廷多久會來對李襲譽興師問罪,自己必然得和李泰趕在這之前做好兩手準備。
“不管你什麼時候醒,我都得趕緊寫封奏摺告訴陛下,李襲譽得留下來。”武元照對著李泰喃喃道。
這時楊景端著一罈子水和一碗肉湯進來。武元照檢查了一下,楊景居然很熟練地把肉湯打成糊了。
“方才我替他擦身子的時候我就發現他不是第一次受傷了,你這照顧人的本事也是熟能生巧了吧。”武元照強打起精神對著楊景打趣了一句。
楊景點點頭,“殿下作為統帥,在戰場上總是身先士卒。他一直覺得老將可以在後方運籌帷幄,但是年輕的將領如果不帶頭上場會寒了將士的心。經驗就是……這麼來的。”
“我理解,換我應該也會這麼幹。”出乎楊景的意料,武元照並不急於拿起勺子,而是先拿著筷子蘸了水,在李泰的嘴唇上點了一圈。
楊景以為是李泰拿勺子喂水喂不下去,那武元照豈不是要……楊景想著自己臉一紅:“要不……武姑娘我回避一下?”
武元照手一頓,不明所以地扭頭望向楊景:“啊?”看著楊景翻紅的耳根,突然明白了,有些哭笑不得:“楊景你話本子看得比我都多啊?”
“不是,我……”楊景想解釋,但是感覺越抹越黑。
“人平躺著直接給喂水沒比上刑好到哪裡去喔。”武元照回想起把姨母大楊妃送到冷宮裡時她人生最後幾天苟延殘喘的樣子:宮人直接讓她平躺著給她灌水,一個脖頸受傷之人嗆到窒息……又有點汗毛倒豎。“你家殿下只是還沒醒,他口渴自己會有反應的。喏,你看。”於是二人看著李泰有點乖巧地舔了舔嘴唇。楊景頭一次見此場景,有點想笑又硬生生忍下來了。
“你可別走,我還需要你的幫助呢。”武元照端起肉湯,“把你家殿下扶起來,我看看能不能喂點肉湯下去。如果不行就只能一直刺激他下意識反應了。”
哪怕楊景小心翼翼地扶著李泰的腰,仍然不小心扯到了他的傷口。看到李泰皺了皺眉頭,武元照倒也沒那麼擔心了:反應都挺正常的,暫時沒醒來興許也是太累了吧。
正如武元照估計的一般,甚至不到天明,李泰便悠悠轉醒了。在半昏迷半醒之際,李泰是能感受到似乎有人在給他一直喂水、時不時測量體溫的。故而李泰醒來的時候原本以為有床頭趴著睡著的武元照之類的場景——和他想的不一樣,武元照是在他身旁,不過是挑燈在身邊的桌子上寫著什麼東西。
武元照眼角的餘光掃到床上人有動靜了,一扭頭,發現有點憔悴的李泰正靜靜地望著自己。武元照微微一笑,放下筆來到李泰身邊問道:“餓了嗎,要吃什麼東西嗎?”
李泰一時也不知道想說什麼。原本以為自己是委屈,細想並不是。武元照的一半給了自己,一半留給了涼州。這不正是自己一直非常欣賞她的地方嗎,起碼現在她放下涼州來照顧自己了!李泰努力想起身,但是扯到傷口又“嘶”了一聲。武元照趕忙攙著他:“哎你別急……”
李泰坐直了身子,頭順勢往武元照肩窩裡一歪,聲音黏黏糊糊的:“現在不想吃什麼,讓我靠一會兒。”
武元照當然是說好。
“不去休息也就算了,怎麼還在寫東西?”李泰好奇。
武元照又看了一眼自己寫了一半的奏摺,眉頭微蹙:“我這根本就是焦慮到寢食難安。在你睡著的這段時間裡,劉武是抓到了,其他人證也有了,但是劉武死活不招。李襲譽罰了他二十大板,他直接死了。”
憂慮不會消失,只會轉移。這下李泰也坐不住了:“死了?打死的?”
“是的,二十板子沒挨完,死了。”武元照特地把死了二字拐著音唸了一遍。
“……王方翼那時候在不在?”李泰斟酌了一會兒方才開口。
“原來李襲譽那時候在看王方翼?”武元照這才恍然大悟。“我說他為什麼特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呢。我本來就是想等到你醒來的時候問你此事。王方翼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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