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照豎起一根手指：“大叔別急著高興，我們也有一個條件。”
叱力道：“大人請說。”
“涼州並沒有看炭人，只有大叔您這兒有。但是為了我大唐的長治久安來看，我們也需要培養出我們自己的看炭人，不知道大叔可否幫忙培養一下子？”
叱力笑道：“沒問題，其實村裡的看炭人也都是我教的。無非就是多教一些嘛。”
“那就希望大叔不吝賜教啦。”武元照笑瞇瞇一拱手，“希望大叔早日把開礦需要的條件列出來，我們涼州府馬上準備。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武元照略有所感。
叱力好奇道：“哦？”
“如果因為天災人禍、供求變動這種影響了價格，你們這兒得有一個相對穩定的報價吧？同時你們和我們都有可能因為某些原因最終突然終止對於這一片地區的開採，我們退出我們會付給你們一筆撫卹金，但是你們如果中止，我們可以向你們直接買下這片礦脈嗎？”
叱力瞭然：“我明白了，比如說我們會因為想換個棲息地而離開這兒……”
武元照會意一笑：“正是如此。”
“武大人真是有遠見，深得李大人真傳。”叱力一抱拳，“先前我和我的族人也有這個顧慮，畢竟一個礦越開越大的話，難免會壓縮我們的其他活動空間。並不是村子裡的人都以開礦為生，還有做採藥、打獵營生的人。”
武元照趁機給叱力戴高帽：“和藩胡部落兄弟們談判就有一個好，地理上變通得很。”
叱力撚須沈吟了片刻：“是……也不是，其實像我們這種到涼州這種離中原比較近的突厥人，可能也逐漸更願意過起男耕女織的生活。”
“那我們必然會留下田耕需要的必然空間。”
“然而這很難，大面積開露天坑的話必然會影響到水源和土壤。”叱力皺起了眉頭。
“那麼這麼著吧，如果村民還願意守著這片地，涼州府將會派駐護林官在此植樹造林、監護水源，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嘛。如果大家想搬遷了，那麼我們會付給你們撫卹金，並幫你們找好下一處住所，可好？”
叱力大叔點頭稱好：“武大人果然思慮周詳，待我和族人再度傳達以後彙總一下大家的想法，報於大人。”
“如果大叔不介意，能讓我直接見見那幾位村民嗎？我也想聽聽他們的意見。”武元照伸手提議道。
回城的路上，太陽已經逐漸偏西了，比起中午日頭的毒辣，顯出了燦爛但溫暖的一面。二人騎著馬不慌不忙地往涼州而去，李泰對著武元照讚歎道：“這真是我少有的完全插不上話的時刻了。”
武元照狡黠的搖頭晃腦：“不怪你，畢竟李唐馬背上奪天下，沒人教過你們開礦。”
李泰頑笑到：“我只知道我皇祖父賞給了我爹一個大爐子讓他可以自己鑄幣，但是也確實沒賞他個大銅礦讓他自己挖。不過這次你依舊沒有和叱力大叔簽下條約，還要繼續放他和族人商量了再來嗎？”
武元照又想起了李襲譽堅定的眼神和告訴她的話“……光是維持藩胡部落的社會許可從而避免將來可能出現的衝突……賢侄，你猜猜這些光用錢和禮就能解決麼”——她又有些忡忡道：“怕是再來幾次都不夠啊。小時候我便看我爹因為這些事夙興夜寐，你看他因此管家管得那麼糟糕。從前我對他是有怨氣的，更怨他因此疏忽了我娘。現在一看，我也一頭扎到這種事裡了……也把我娘給忘了。”武元照一拍腦門，望向李泰。李泰一副瞭然的表情：“明天我就派人去利州接楊夫人。”
“……所以說魏王殿下真是值得屬下追隨！”武元照唱了個大喏，李泰佯裝皺眉：“別拜了，看得我渾身直髮冷。不過六成管理權都放給藩胡部落了你放心嗎？”
“已經逐漸深入中原的藩胡部落並不似北境羈縻州，他們更願意認同自己為大唐子民而不是單純的朝貢體系換取保護的一員，這個你比我清楚得多。如果當地政府想獲得更長久的信任，那必須放一部分權力給他們。只是對石炭礦的管理權便能換來藩胡部落兄弟們的信任的話那真是大好事一樁，未來合作將會更為順暢。如果未來還能換取對下一代的教育權等等那更是利在千秋的事兒。”
李泰不禁莞爾：“你連《尚書》都藏進女則看完了是吧。這麼看來我孃的那本書也沒白寫。”
武元照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先皇后那個書裝幀得是很好來著……”
李泰伸手捏了捏武元照的臉，卻不忙著收回目光。武元照覺得臉上有點熱，也不知道是被夕陽曬的還是為何。
“你還沒來的時候我確實糾結過要不要冒險去感業寺接你。起先我很執著於自己的情報網，但是最終我還是遵從我自己的本心出手了，楊景勸阻過我，我沒聽。”李泰此刻的深邃的眼神彷彿籠罩上了一層水霧，武元照覺得自己要溺斃其中，“現在我無時無刻不在慶幸自己做出了那個決定。不但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涼州百姓。我很多時候所學都為帝王心術，駕馭臣下、平和政局，更有什麼法術勢講求深藏不露天威難測，先前我的作風你也見過，不外乎如此。”
武元照喟嘆：“然而終是失了些平常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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