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中間稍微大一些的那個氈帳,年輕人在外敲了敲,直接喊了一句:“叱力大叔,我來了。”
從氈帳裡傳出一聲低沈有力的聲音:“哦,是小吐屯啊。進來吧。”
於是吐屯直接掀開氈帳引著李泰和武元照進去了,楊景自覺地在門外立著。
氈帳內倒是比武元照想象得乾淨,除了牛羊的羶味兒倒也沒別的。一個壯實的漢子在把獸骨對準天窗透下來的光耐心地削著箭頭。看到兩個新面孔的漢人,叱力倒也沒多驚訝:“又是想要買石炭的?”
吐屯在一旁直接補充道:“是的,不過這次是官府的。”
叱力倒是突然顯得有些緊張了:“不能吧……這麼快就……”然後把刀一扔,起身便和吐屯就開始用突厥語說起了話,似乎頗有幾分責怪的樣子。
武元照眨巴著眼睛看向李泰,畢竟自己初學聽不懂多少,就聽著似乎叱力不太想再和官府的人有所牽扯。李泰看著此時的武元照的大眼睛,莫名地想到了林間的鹿。不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暗示她不用怕。
“叱力大叔,不必用突厥語說了,我聽得懂。看起來先前也有一撥官府的人來過?”
叱力啞口無言,早說你會突厥語嘛,這樣不是顯得自己很呆嗎!不過叱力還是粗著脖子說道:“沒說不能和官府做生意吧?”
“當然可以,我們也是來和你們做生意的。但是我更好奇的是,據我所知,我是第一批受到涼州刺史指派來的,那麼前一個是誰?”
武元照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明明官府中人知道石炭的存在,卻不加以利用而是私下裡交易了拿去做其他營生……如果只是佔小便宜還可,如果……
“他拿去幹什麼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自稱是番……哦,番禾丞。每次都拉了不少,其實我是覺得他不像拿去自己做生意,因為做生意的基本上不會一口氣買那麼多。”
“番禾縣丞?劉武?”李泰原本已經做好了聽到一個熟悉到如雷貫耳的名字的準備,沒想到只是一個番禾丞,他差點都沒想起來。
武元照更是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番禾一個涼州西北的縣跑到南邊……不是,他要這麼多石炭做什麼用?”
李泰心中疑竇叢生,但抓住一個重點,“那個縣丞,他給錢乾脆嗎?”
叱力點點頭:“乾脆得很啊。從不拖欠貨款……”
李泰和武元照四目相對:這個劉武,一定有問題!
叱力也不是瞎的,從眼前二位的神情來看,怕不是這個番禾丞要捅什麼大漏子,心下有些戰戰兢兢:“二位大人,我不知道那個番禾丞有什麼問題啊……我只是看他想買又幹脆,我就組織大家一起挖了賣給他了。我們部落自打歸順天朝,一直都是老實人……平時就是打獵採山貨拿去涼州城賣。然後有人來了,我會看炭就賣一些,然後全村一起分那筆錢。”
李泰站起身安撫著叱力坐下,語氣放緩:“這當然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們原本來就是找您買石炭的。現在我也只是想聽您說一說那個番禾丞劉武買炭是怎麼回事。以後您繼續帶著村民們一起挖炭致富,自由買賣;或者和官府合作,官府都是支援的。”
叱力看了看態度誠懇的李泰,又看看神情溫和望著自己的武元照,心中七上八下的吊桶便都沈了底:“這便是怪事一樁了。他來的時候一點都不掩蓋自己官府中人的身份,來就說是給附近的守軍使用,一拉拉走一堆,但是完了跟我說不要跟其他人說。我尋思著一般來我這兒買的除了他一家是官府中人,其他全是商人,想必是不想引起什麼市價攀比,便答應了下來。所以你們剛才也說自己是官府中人,我還以為訊息都抖摟出去,準備來壓我的價呢。”
武元照差點沒憋住笑出聲,最後只得尷尬地咳了兩聲:“叱力大叔性情中人,理解了。”不過武元照眼珠一轉,補充了一句:“那他來取貨的時候都是帶誰來取呢?是身著涼州軍軍服之人還是普通的腳力?”
叱力大叔想了想:“是腳力和平槽馬車。一次能拉走幾百斤石炭呢,總共拉走了三次了。”
武元照的笑容凝固了一剎:不是吧,這麼多?但是她努力讓自己嘴角的肌肉放鬆下來,不顯得那麼吃驚:“都是最近的事嗎?”
叱力大叔點頭:“是啊,就這倆月內。”
武元照點著下巴想了想,轉向李泰:“我問完了。青雀你呢?”沒想到李泰正用讚許的目光看著自己,頓時心跳有些快,輕輕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李泰這才收回目光:“最後一個問題,這兒還有通往山外的其他的路嗎?”
叱力大叔略一遲疑:“還真有。”說著起身掀開簾子給武元照和李泰往西南方比劃,“你看,你們來的時候那條岔路可以往山裡走,前面越走越窄,也就夠一輛車通行。一般我們到山口就不進去了。再往裡叫野牛溝,然後繼續往裡還有什麼湖。我們部落逐漸固定下來,再加上日後應該逐漸往涼州靠攏,裡面的野路我們中青年一輩就不太會走了。”
李泰抬頭環視了一週,雙眼微瞇,眼神驟然銳利。不過最終他還是緩和了神態問叱力大叔:“那石炭礦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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