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肯定知道朕喚你來所為何事。”李治晃了晃手上的奏摺，涼涼地開口。
長孫無忌終於開口了：“臣也是急涼州所急，所以趕忙按照章程，將趙持滿換了李襲譽。事急從權，所以在中書省趕忙議定了此事，上奏給陛下也是奏了的……”
“‘議定’是怎麼議定？‘奏’又是怎麼奏的？”
長孫無忌的聲音好一陣子才響起來：“奏是透過中書省遞給門下省再轉呈尚書省的……”
“但是議定只是透過褚遂良和柳奭他們商議了一下就加急頒佈了下去，對嗎？”
長孫無忌聽到這兒一顫，倏地望向李治，此時長安的風突然便大了起來，吹的滿宮殿的紗幔飄飛著，長孫無忌感覺自己的頭也被明顯地颳了一下。
穆內侍又走進殿內：“陛下，不然奴婢還是……把紗幔紮起來吧？”
李治冷冷道：“沒叫你進來就別進來。”看著退出去的穆內侍，李治又轉向長孫無忌，“舅舅當真好手段，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選了個趙持滿，發配李襲譽去泉州。但是朕想知道，現在涼州除了四哥還有誰可堪大任？”
長孫無忌並不敢再直視李治，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臣失察，但如果趙持滿在涼州任上表現不佳，臣願意也一同領罪。”
“朕是天子，有教化黎民、善牧天下人之責，他們都是我的子民。現在這個檔口，朕換掉了李襲譽，把我的涼州子民送去給突厥人當炮灰了，還把石炭礦拱手也送給了城外的突厥人，你只是領罪？那我是什麼？這種天子，別說天厭之，朕自己都想放棄朕自己了。”
長孫無忌聽得心下一咯噔，半天不知道說什麼。
“怎麼了舅舅？不敢回話了？”
長孫無忌道：“臣罪該萬死，臣這就讓李襲譽在涼州戴罪立功。”
“回得好，你們換掉李襲譽，派去趙持滿，現在又原地啟用李襲譽，朕不得不認可了。但是你這麼一番操作，涼州這幾日只有朕的哥哥在涼州苦苦支撐，內外交困。朕的哥哥要怪朕，涼州百姓也要怪朕，朕把中書省交給你們，就是讓你們把朕放在火架子上烤，你們兩個命令打回原狀全部撈著好？這麼好的事，朕的位置給你們坐，朕去中書省罷了！”說著竟呵呵帶上了點笑聲。
長孫無忌撲通又跪在地上，以袖拭汗。這幾個月來，他越發感到伴君如伴虎，面前的年輕人並不像他原本預想的一般遵從先帝遺旨對他言聽計從，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與他越發離心離德：“是臣的不是，願陛下現在就予臣治罪。”
“舅舅說得哪裡話，快起來。”這次李治只是嘴上說著，絲毫沒有攙扶的意思。“話雖這麼說，大唐還得靠你們這些肱股之臣，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嘛。”
長孫無忌有些顫顫巍巍起身，嘴裡說著是。
“中書省還得還給你們，快去下達命令吧。”
李治看著長孫無忌的背影消失在承慶殿門外，才喚著穆內侍：“你去把李??叫來。”
穆內侍看了看窗外颳得越發大的風：“陛下，怕是等下有雨。”
“許他乘輿進宮。”李治現在反而顯得不似先前一般鎮定，頗有幾分焦急。穆內侍正想應下，李治又攔下他，“走玄武門吧。”
李??進宮之時依舊沒有雨，但是看著灰濛濛的天氣，李??心中亦是晦暗不明。
李??行完禮，等著頭頂上的君王免禮的同時，李??聽到了令他意外的“給李大人賜坐。”
其實在長孫無忌在的時候，李治表現得和自己並不親近，起碼這幾個月召集他的次數比召長孫無忌少多了。但是今日李治的表現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先是急召，又乘輿進玄武門，如今又賜坐，怕是明天長孫無忌就會來找他喝茶。李??想想便有些汗流浹背。殿外狂風大作，殿內卻是緊閉門窗，只有他和李治遙相兩望。
“陛下召臣前來……”
“李愛卿知道李襲譽一事麼？”
李??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當然知道，但是他先前在長孫無忌面前是裝不知道的。現下長孫無忌耳目遍佈全宮，他要是答知道真是怕隔牆有耳。過了一會兒，李??才開口：“李襲譽杖殺劉武一事麼，臣是知道的。”
李治看得出來李??在打太極，嘆了口氣倒也沒想再刁難他：“長孫無忌先前派了趙持滿去涼州頂替李襲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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