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薛萬徹確實是嘴硬,但是也不是全無收穫。起碼坐實了他和房遺愛一行往從甚密的事情。”
“朕相信舅舅,一個薛萬徹,一個房遺愛,說破天了也不算什麼很大相干。還有什麼舅舅繼續查便是。”
說到查,長孫無忌臉便有些掛不住了。查?哪有查?為了能儘快定罪,長孫無忌手頭上只有一堆似是而非的口供。李治自然知道長孫無忌沒有查,口供也算查?但是他不介意多捅長孫無忌幾下,好讓他知難而退。
長孫無忌杵了一陣子,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最終提高了聲調答道:“陛下,臣以為高陽公主不能再被軟禁在宮中了,臣也需要一併審理才是。”
李治笑了,長孫無忌突然覺得不好了起來:“舅舅啊,朕雖然不懂查案,但是也知道案子是一個個證據拼湊起來的,不是單抓著一個高陽便能解決的。”
“回皇上,薛萬徹哪怕死之前也分外嘴硬。所以臣必須起碼面見高陽公主才能確定……”
“好了舅舅,薛萬徹都死了,你能從他身上該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總不能抓著死人不放吧!”李治打斷了長孫無忌。有道是死人比活人好使?李治心下道朕是天子,朕能不認這個理。
長孫無忌聽出了李治的不耐煩,但他並不死心:“是。但是房遺愛先前咬出了是高陽公主和荊王指示他乾的。”
李治沒有接著長孫無忌的話,而是問長孫無忌:“舅舅覺得,房玄齡是個怎麼樣的人?”
長孫無忌一時楞住了:“房玄齡他……依先帝之言,他就是我大唐的蕭何。”
“那舅舅可是大唐之張良乎?”
長孫無忌哪裡知道此時李治突然談起張良蕭何是為什麼?只得以不變應萬變地答道:“臣離張良尚遠。”
“智足決疑,量足包荒,才足折衝禦侮,德足輔世長民,皇帝從籌,百僚允若,炎漢萬民之鴻庥;辟穀仙遊,功成身退,乃平生心事之了了。舅舅你看……”
長孫無忌聽得冷汗涔涔,這是李治又在提醒自己手伸太長了。
“平生心事了了,好生令人羨慕。”李治又重複了一遍,眼睛瞟向長孫無忌,看到長孫無忌額頭的汗,心下也有了個底——原來他並不是毫無顧慮。“舅舅和房玄齡都是朕尊敬的人,都為了大唐殫精竭慮,還有舅舅舉薦的很多人,朕也都用了——”李治故意拉長了音,“有的人是蕭何,有的人可能是未來的張良,都是忠臣,沒有奸臣。①是嗎?”
長孫無忌點點頭:“陛下能如此肯定臣,臣很欣慰。”
“那麼朕能聽從舅舅的意見,舅舅目前可滿意否?朕也要聽從父皇給朕的意見,善待朕尚在世上的兄弟姐妹,舅舅可曾還記否?”
長孫無忌原本想否定前半句話的,可是後半句話他又答不上來了,終究胡亂答了個是。
李治繼續說道:“房遺愛這事,舅舅放心去查,去審。但是高陽就放在朕這兒,朕答應不會給舅舅添亂子,高陽如果真得有反心,朕決不姑息。”
三日後李泰和武元照便收到來自李治的條子:高陽暫安。
“我真沒想到陛下居然逐漸能和你一條心了,這是好事。”武元照讚歎道。
李泰笑著看了武元照一眼:“又在打趣我,你知道他根本不是為了這個。”
武元照端起茶杯:“論跡不論心。他固然拿你、拿高陽當擋箭牌,但是他也給予在涼州的你以信任,這對我們來說便已足夠。”
“論跡……不論心麼。”李泰微微低頭,眼眶遮住了深邃的眼睛,在臉上投下一片影子。“我曾經在你帶著高陽從大慈恩寺偷溜回來時說過‘生在帝王家卻無法得一相愛之人白首,唯有江山入懷帝王之愛才有意義’。這話我說的時候無心,怕不是被那時有意的高陽聽了去。”
“那你現在還這麼認為麼。”武元照扭頭看著李泰。
李泰搖搖頭:“我喜歡你剛才那句話。我曾經認為成為君主便可以真得江山入懷,這太唯結果論了。君主亦有很多無奈之處,不如說君主所能掌握的是自己當下所做的選擇,而我那時候的話反而是在逃避真實的發展,選擇了靜態的、高懸的皇位,現在看來更是大錯特錯。”李泰伸出左手握住武元照的右手,“從來就沒有什麼阻擋皇位的感情,只有看不清感情的自己,和錯付真心的人。以前的我是,現在的高陽也是。我很高興早在領悟到這一點之前我本能地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可以說九弟差一點就成功地做到了以上兩點。他確實比我更適合這個皇位,我原來只想暴力地消除對立,而他甚至能利用這一切對立來發展自己的勢力。”②
武元照高興地把椅子往李泰身邊挪了挪,好能靠在李泰的肩上:“我們的小青雀終於成長了呀!”
“現下正是我用眼前的矛盾來施展拳腳的時候了。我在涼州幫九弟穩住西域,我獲得了成就感,他獲得了萬民擁戴,怎麼不是一種雙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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