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感覺高陽這個揮別的姿勢……怪怪的?”李泰有些不解。
武元照倒是破涕為笑了:“她能這樣我反倒放心了。”
“啊?”
“那不是揮手,誰家揮手告別是前後擺的。”武元照笑道,“她在提醒我五年呢。”
“真要殺你啊?”
“你就說是不是好事吧!”
天已經全黑了。長孫無忌府上的書房裡,一盆炭火生得正旺,房門卻虛掩著,長孫無忌坐在榻上,卻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著文書,似乎在等人。直到一隻手將門推開,長孫無忌這才露出些許心安的表情:“辛苦登善,請坐。”
褚遂良小心關了門,才坐在另一側榻上,略帶責怪地說到:“輔機也是不小心了。深秋夜寒,為何不關門。”
長孫無忌略帶抱歉地說道:“每次都是辛苦登善衝鋒陷陣在前,我反而成了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小人了。”
褚遂良猶豫了片刻,搖搖頭:“輔機哪裡話。出謀劃策、顧全大局,哪個不比跑腿的難。”頓了頓最終還是直接開口,“高陽公主一事,真是對不住輔機了,沒能頂住壓力辦下來。中書省和門下省也是人才濟濟,不服老不行啊。”
長孫無忌道:“登善如此說,那我還真是得去朝了。登善還長我兩歲呢,卻依舊讓你替我出頭。”
“輔機。”褚遂良聲音略泛著酸楚,眼神也沒看著身側的長孫無忌,而是看著眼前劈啪的炭盆,“你退是為了進啊。憑你的經驗和能力,別說高陽公主,再拉幾個宗親也不在話下吧。”
“登善……”長孫無忌突然有些看不懂褚遂良了。
“你聰明,”褚遂良沒給長孫無忌解釋的機會,“但我很多時候並不能很好的理解或者完成你的意圖。這麼多年了,你也一直容忍著我、幫著我。曾經劉洎那事,我知道你幫了我,不然現在我和劉洎誰活著還不好說呢。”
長孫無忌點點頭:“當年劉洎一事,先帝問我大理寺幾日能結案,我答三日。”
褚遂良有些感動,無論如何,長孫無忌作為自己的盟友,總是堅實而可靠的。他轉向長孫無忌:“輔機,有幾句話我真心想問問你。”
長孫無忌靠向褚遂良一側:“登善說罷,我一定毫無虛言。”
褚遂良嘆口氣,盯著長孫無忌的側臉:“你接下去還想殺誰?”
長孫無忌沒想到褚遂良竟會直接挑明這個問題,最終含糊答道:“只要是朝堂清明,那就無需殺人。”
褚遂良緊追不捨:“如何才能算清明呢?”
長孫無忌不敢再貿然作答了。現下的褚遂良他感覺有些陌生。
“離九霄而膺天命,情何以堪?御四海而哀蒼生,心為之傷。”①
長孫無忌輕笑:“我竟不知什麼時候登善喜歡上了寫青詞。”
“輔機,我知道你是心有大局的人。但你能算盡對方不是鐵板一塊,又焉知自己不是前路多艱?有道是小心一年不難,小心一輩子就很難了;這次急急忙忙能下車,下次焉知不是下坡路上還給馬揮一鞭子?皇上也不是小孩了,如此急,何必呢。”
這番話推心置腹,長孫無忌也被感染得有些酸楚,並著上了年紀的同感湧上心頭——但很快又被一股成熟政客的無情抑制住了。現下長孫無忌又覺得有些好笑,褚遂良你構陷劉洎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退路呢?此新舊朝更替之際更是人事風雲際會之時,褚遂良現下敲退堂鼓反而只會讓長孫無忌越發堅定自己的所為。
褚遂良看著長孫無忌沒再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自己,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就知道他完全沒聽進去。於是褚遂良選擇換了一個話題。
“輔機有什麼進中書省的人選推薦麼。我也打算辭職了。”
①1566裡徐階的青詞,擁有天命但又面對治理國家的重任,半形容半諷刺長孫無忌其實挺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