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熙可能還活著,可能就在附近某處重傷垂危……可是,違逆紫魘的後果是什麼?她不敢猜……
她想起那晚紫魘毫不猶豫帶著她逃離“麻煩”的背影,想起她說的“沒有價值了”。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未知前路的恐懼,壓過了那點朦朧的牽掛和勇氣。芮香的眼圈紅了,她死死咬住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手揮向依舊洶湧的河道——
銀扣和碎布片脫手飛出,在晦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微弱的光弧,瞬間被渾濁的河水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那枚釦子一起沈了下去,空落落的,發冷。
紫魘看著東西消失,眼中凌厲的神色才稍稍緩和。藍甲蟲也恢覆了平靜。她不再看芮香失魂落魄的樣子,轉身開始收拾散落在地的揹筐和物品。
“記住這個教訓。”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依舊沒什麼溫度,“想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你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心硬。無論是面對可能的危險,還是……無用的牽絆。”
她將芮香的揹筐扔還給她:“拿好你的東西。我們得在天黑前找到新的落腳點。這附近地勢不穩,不能久留。”
芮香默默地背起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筐沿,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銀扣冰冷的觸感。她最後看了一眼奔騰的河水,然後強迫自己轉過頭,跟上紫魘的步伐。
接下來的路兩人都沉默著。氣氛比之前更加凝滯。芮香心裡沈甸甸的,腦子裡不斷回放著銀扣脫手的瞬間,以及紫魘那句“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她不敢再深想,只能機械地邁動腳步。
紫魘似乎也懶得再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探路和觀察環境。她帶著芮香沿著高地邊緣,向與河道平行的方向行進,尋找著相對安全、易於防守且能觀察到河道情況的位置。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們最終在一處背靠巨大巖體、前方視野相對開闊的小山坡上停了下來。這裡位置較高,不易被洪水波及,巖體可以擋風,也能提供一定的隱蔽。
紫魘照例撒下驅蟲防蛇的藥粉,卻沒有生火。“今晚不能生火,煙霧和光亮可能會暴露位置。”她簡單解釋了一句,遞給芮香兩塊冷硬的乾糧和半壺水。
芮香默默地接過,小口啃著。食物味同嚼蠟。她靠坐在冰涼的岩石上,望著山坡下那片在暮色中泛著詭異光亮的、尚未完全平覆的河道,心裡一片茫然。
望熙真的還活著嗎?如果還活著,會在哪裡?如果……如果真的遭遇不測……
她不敢再想下去,將臉埋進膝蓋。
夜色徹底籠罩了山林。沒有火光,只有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星子。遠處,洪水過後的山林格外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紫魘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閉目養神,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紫色雕塑。藍甲蟲停在她肩頭,幽光完全收斂。
芮香在疲憊、寒冷和心事的折磨下,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但睡得很不安穩,噩夢連連。
一會兒夢到望熙滿身是血地在洪水中掙扎,一會兒夢到那枚銀扣沈入漆黑的水底,一會兒又夢到紫魘冰冷的眼睛,對她說“沒有價值了”……
半夜,她忽然被一陣極其輕微、卻讓她瞬間汗毛倒豎的聲音驚醒。
那聲音……不是風聲,不是蟲鳴。
像是……極其壓抑的、痛苦的悶哼聲。還有……液體滴落的、極其輕微的“啪嗒”聲。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山坡下方不遠處,靠近河岸的那片亂石灘方向!
芮香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心臟狂跳起來。她悄悄挪動身體,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讓她看清,在下方的亂石灘邊緣,靠近水線的陰影裡,似乎蜷縮著一個模糊的、一動不動的黑影。
她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
那個黑影……會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