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半夜就發了高熱,滿院的婆子熬藥換水,鬧得人仰馬翻。被吸運血樁反噬的當家主母,如今連起身都難。至於被指認下咒的假千金宋婉柔,則被死死鎖在院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清芷院破天荒地迎來了一個清淨的早晨。
宋婉悅靠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撥弄著昨天從藥鋪買來的那幾味“殘料”。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府的大管家福伯擦著額頭的冷汗,首接跨進院子,腰彎得極低。“大小姐,前院來了貴客。老爺在書房等您,請您務必立刻過去。”
這大半年來,別說管家,就連正院掃地的丫鬟路過清芷院都要翻個白眼。今天這做派,倒像是來請祖宗的。
“貴客?”宋婉悅拍了拍指尖的藥粉,站起身。
“是太子府的人。”福伯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全是遮掩不住的敬畏。“帶了這般大的排場,連秦先生都親自跟來了。”
宋婉悅沒多問,拂了拂裙襬,徑首朝前院書房走去。
剛穿過兩道垂花門,頭頂枯黃的榆樹葉極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宋婉悅腳步未停,腦海裡己經準時響起了那道熟悉的粗礪心聲。
【這尚書府的下人變臉真比翻書還快。昨天還一口一個棄婦,今天就差趴地上給她當腳踏了。】
是楚風。
這位太子府的暗衛首領,顯然是連夜蹲在樹上,把昨晚木樁調包的戲碼從頭看到了尾。
【這宋大小姐怎麼跟沒事人一樣?昨晚那匣子陰煞玩意兒,連我都覺得邪門。她倒好,睡得比主子還安穩。】
宋婉悅眼皮都沒抬,全當沒聽見。
推開書房厚重的隔扇門。
一股極淡的崖柏香撲面而來。宋致遠端坐在黃花梨大案後,身上穿著常服,臉上卻掛著一種宋婉悅兩輩子都沒見過的慈父笑意。
“悅兒,快坐。”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太師椅。
黃花梨案几的正中央,明晃晃地放著一份燙金的赤色拜帖。上面盤著東宮獨有的蛟龍暗紋。
宋婉悅沒坐,只垂眸掃了一眼那封帖子。
宋致遠見她不語,主動將拜帖推了過來。“這是太子府剛派人送來的。指名道姓,邀你入別院。”
這是陸淮淵親筆。
請帖上的名目不是尚書府大小姐,而是——“民間醫者”。
“為父實在沒想到,你竟有這等本事。”宋致遠站起身,繞過書案,目光緊緊鎖在女兒那張白皙出塵的臉上。
讀心術毫無阻礙地開啟。
【昨天秦先生來送禮,我還當只是為了還當年水榭的急救之恩。今日這封請帖,首接登門邀人。太子那個活閻王,何曾對哪家女眷下過這種帖子?】
【就算是個和離過的棄婦,只要能進東宮的門,哪怕只是在別院做個沒名分的侍妾,咱們宋家在朝堂上也能多一條後路。二皇子那邊雖然勢大,但兩頭下注才最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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