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輕，很柔，還帶著一絲病中之人特有的氣虛和顫抖。
可就是這道輕柔得彷彿隨時會被廚房蒸騰的熱氣衝散的聲音，卻像一道無形的驚雷，瞬間劈開了廚房裡所有的混亂與喧囂。
何雨柱和秦淮茹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個保持著推拒的姿態，身軀緊繃如拉滿的弓；另一個則死死扒著滾燙的鍋沿，臉上還掛著撒潑時的怨毒與不甘。
兩人就像戲臺上被點了穴的丑角，僵硬地、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蘇清婉就站在那裡。
她扶著斑駁的、被油煙燻得發黑的門框，彷彿那門框是她支撐著不倒下去的唯一依靠。寬大的舊棉襖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更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灶膛裡的火光跳躍著，明明滅滅地映在她臉上，給她那雙本就清澈的眸子鍍上了一層水光。
她沒有看鍋裡那令人垂涎的五花肉，也沒有看何雨柱，她的目光，悲憫而又哀傷地，落在了秦淮茹的身上。
那眼神，沒有半分指責，沒有半點憤怒，只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令人心碎的自責。
彷彿秦淮茹此刻的失態與狼狽，全都是她的過錯。
“秦姐……你別這樣，是我不好。”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往前虛虛地邁了一步，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
何雨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瞬間忘了呼吸。
蘇清婉卻像是沒有察覺他的緊張，繼續用那破碎的聲音說道：“這肉……你拿去吧。都怪我，我不該回來的……要不這肉還是給秦姐吧，棒梗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我喝口熱水就行了……”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在場兩個人的心裡。
對秦淮茹而言，這根本不是退讓，這是誅心！
什麼叫“你拿去吧”？
什麼叫“我喝口熱水就行了”？
這話一齣口，她秦淮茹成什麼了？成了一個為了口吃的，連個快死的病人的救命糧都要搶的惡毒女人！她要是真把這肉端走了，明天全院子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秦淮茹扒著鍋沿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她臉上那股撒潑的狠勁兒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血色“唰”地一下湧了上來，又羞又憤，臊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辯解，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說“我只是想給孩子要點湯”，可是在蘇清婉那雙清澈又悲傷的眼睛注視下，任何辯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自私自利。
而對何雨柱而言，蘇清婉的這番話，則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抽在他的心上！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自己新過門的媳婦兒，一個從鬼門關前被他拉回來的、病得只剩下一口氣的女人，在用她最後的一點力氣，替他這個沒用的男人收拾殘局。
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她說她不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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