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暖氣，將窗戶玻璃上凝結的冰花都融化成了蜿蜒的水痕。
八仙桌上，那一大盆用靈泉水吊出來的鯽魚湯，正冒著滾滾的熱氣，奶白的湯汁濃稠得像玉液，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魚油，撒上幾點翠綠的蔥花，那股子鮮香霸道得不講道理，彷彿有自己的生命，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孔裡鑽。
何雨柱咧著嘴，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他一會兒給蘇清婉夾一塊細嫩的魚肚子肉，細心地把上面可能存在的細刺都挑乾淨；一會兒又催促著何雨水多喝湯，那副顯擺又驕傲的神情，彷彿這桌上的珍饈美味，全是他憑空變出來的。
“媳婦兒，你嚐嚐這塊，沒刺兒！”
“雨水，快喝湯！你哥我這手藝，下了班專程給你做的！”
何雨水低著頭，默默地用勺子攪著碗裡的魚湯。
湯是好湯，鮮得讓她幾乎想把舌頭吞下去。菜也是好菜，金黃的炒雞蛋蓬鬆油潤，碧綠的青菜清脆爽口。
可這一切，都讓她心裡堵得發慌。
她哥變了。
以前他雖然也疼自己，但絕不是這副德行。那種小心翼翼，那種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殷勤，那種眼神里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痴迷……全都給了桌子對面那個女人。
而那個女人，正用一種極慢、極優雅的姿態喝著湯。她只用勺子尖沾了一點，送到櫻色的唇邊，輕輕抿一下，然後便放下勺子，用手帕擦拭一下嘴角，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她明明坐在自家這破舊的屋子裡，用的也是粗瓷的碗筷，卻硬生生吃出了一種何雨水只在電影裡看過的、資本家大小姐才有的矜貴與從容。
越是這樣，何雨水心裡的警惕就越盛。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抬起了頭。
她舀了一勺魚湯，喝了一小口，然後狀似無意地開口道：“哥，你這魚湯燉得真好。讓我想起小時候了，有一回我發燒，秦姐也是這樣，熬了一宿的魚湯給我送來。那時候咱們家窮，秦姐把魚肉都給了我，自己就喝點湯底。”
話音落下，屋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何雨柱臉上那傻乎乎的笑容僵住了，他夾著一塊魚肉的筷子停在半空，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蘇清婉正拿著手帕擦拭嘴角，聽到這話，她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抬起眼簾，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向何雨水，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卻讓何雨水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
“吃你的飯！提她幹什麼！”何雨柱的聲音又冷又硬，像一塊冰坨子砸在桌上，“今兒是你嫂子給你接風，別說那些不相干的！”
“怎麼就不相干了？”何雨水梗著脖子，一股倔強勁兒湧了上來，“哥，我就是念著秦姐的好。要不是秦姐這些年幫襯著，咱們家能過得這麼安穩？做人得講良心！”
“你！”何雨柱“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看就要爆發。
“柱子哥。”
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覆在了他拍在桌上的大手上。
蘇清婉的聲音柔得像羽毛，輕輕拂過他心頭的怒火。她對著何雨柱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安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何雨柱看著她那雙寫滿“別生氣”的眼睛，滿腔的怒火硬生生被壓了下去。他重重地喘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卻再也沒有了吃飯的心情。
何雨水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哥哥被那個女人按住了，心裡頓時又多了幾分底氣。她認定是蘇清婉心虛，不敢讓她哥發作。
於是，她乘勝追擊，將矛頭首接對準了蘇清婉，臉上擠出一個天真又無辜的笑容，語氣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盤問意味。
“嫂子，還沒問你呢。你是哪裡人啊？聽我哥說你是下鄉回來的知青，那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怎麼……以前從來沒聽我哥提起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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