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合院裡籠罩著一層詭異的寧靜。
大雪初歇，屋簷上掛著晶瑩的冰稜子，院子裡積雪未化，被踩出一條條泥濘的小道。往日里總要扯著嗓子罵街的賈張氏，今天卻沒了動靜，賈家的門窗緊閉，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何雨水端著木盆去水龍頭接水，只覺得後背上黏著無數道目光。那些平日裡愛嚼舌根的街坊鄰居，此刻都裝作若無其事地掃雪、倒煤渣，但那不時瞟過來的眼神，充滿了探究與幸災樂禍。
她知道，昨晚接風宴上的事，恐怕己經傳遍了。
她梗著脖子，假裝毫不在意，可心裡卻堵得難受。手腕上的水龍頭被凍住了，她用力擰了幾下，冰冷的鐵疙瘩硌得手心生疼。
“雨水啊，手冷不？讓一大爺來。”
一個溫和又顯著幾分刻意關切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何雨水一回頭，正對上易中海那張佈滿褶子的“忠厚”面孔。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中山裝，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往這邊走。
“一大爺。”何雨水不鹹不淡地叫了一聲，心裡本能地升起一絲戒備。
“哎，這天兒，滴水成冰的。”易中海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木盆，用自己那粗糙的大手包住水龍頭，使勁一擰，只聽“嘎吱”一聲，一股細細的水流淌了出來。
“還是您有勁兒。”何雨水客氣了一句。
“人老了，就剩這點力氣了。”易中海一邊幫她接水，一邊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雨水啊，昨兒……你哥沒為難你吧？一大爺聽院裡人說，他衝你發了好大的火。”
提起這事，何雨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嘴硬道：“我哥就那脾氣，我習慣了。”
“你哥以前可不是這樣。”易中海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他看了一眼何家正房緊閉的門窗，聲音壓得更低了，“自從那個蘇清婉進了門，你哥就像被勾了魂兒。雨水啊，你是個有文化、明事理的好姑娘，你可得擦亮眼睛。那個女人，看著柔柔弱弱，心機深著呢！”
這番話，正戳中何雨水心裡最彆扭的地方。她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易中海的說法。
易中海見狀，知道魚兒上鉤了。他話鋒一轉，臉上重新堆起慈祥的笑容：“不過啊，你哥是靠不住了，但你還有一大爺。女孩子家，終身大事最要緊。你現在也是大姑娘了，該為自己的前途好好打算打算了。”
“一大爺，您說這個幹什麼……”何雨水有些臉熱。
“怎麼不能說？”易中海擺出一副為你操碎了心的長輩架勢，“你放心，一大爺心裡有數。前兩天，我一個老戰友託我辦事，說他有個遠房侄子，人品相貌都是頂尖的，就是一心撲在工作上，耽誤了個人問題。我一聽，這不就巧了嗎？”
他湊近一步，聲音裡帶著巨大的誘惑力。
“那小夥子叫張根寶，根正苗紅的工人家庭出身，自己在區裡的機關單位上班，吃公家飯的！正經的幹部身份，京城戶口，一個月工資比你哥還高！”
“機關單位？”何雨水的心猛地一跳。
這西個字，在六十年代，就代表著“鐵飯碗”，代表著體面，代表著無上的榮耀。那是一個她只在書本和報紙上看到過的，遙不可及的世界。
“可不是嘛！”易中海見她眼神發亮，更是添油加醋地描繪起來，“那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就喜歡你這種有文化的女學生。他說啊，就想找個知書達理的，以後在工作上還能互相進步。雨水啊，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要是成了，你以後就是幹部家屬，誰還敢小瞧你？”
一番話，像一顆顆甜蜜的炸彈，在何雨水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幹部家屬……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枚冰涼的蝴蝶髮卡。嫂子蘇清婉那優雅從容的姿態，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矜貴，再次浮現在她眼前。再想想秦淮茹，一輩子被困在油鹽醬醋和還不完的債務裡，滿面愁容。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像兩條分岔路，清晰地擺在她面前。
一股強烈的渴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她也想過上好日子，也想抬頭挺胸地走在人前，也想成為別人羨慕的物件！
看著何雨水那雙因為激動而亮晶晶的眼睛，和臉頰上浮起的兩團紅暈，易中海知道，這事，成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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