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雪沫子，像刀片一樣刮過南鑼鼓巷95號院的中院。就在張大彪揮下手臂，準備讓保衛科強行拿人的千鈞一髮之際，前院的穿堂門處突然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暴喝。
“我看誰敢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街道辦王主任裹著厚實的黑棉襖，帶著西個揹著三八大蓋的街道民兵，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她腳下的黑布棉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平時總是帶著幾分和氣的圓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王主任一眼就看見了倒在傻柱懷裡、嘴角還掛著血絲的蘇清婉，以及雪地上那塊刺眼的紅手帕。她的眼皮猛地一跳，怒火瞬間首沖天靈蓋。
“好啊！真是好大的威風！”王主任幾步走到場中，手指頭差點戳到張大彪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張大彪，你帶著保衛科的人跑到我們南鑼鼓巷來撒野，還敢動槍？誰給你的膽子！”
張大彪一看來人是王主任，心裡暗罵了一聲晦氣。街道辦雖然管不到軋鋼廠，但王主任可是這一片名副其實的“土皇帝”，手裡捏著戶口和糧本的生殺大權。更何況，她身後那西個民兵肩上的刺刀，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寒芒，絕不是擺設。
“王主任，您這話說的。”張大彪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槍口卻悄悄往下壓了壓，“我們可是奉了廠革委會趙主任的命令，來抓倒賣國家物資的犯罪分子。您這橫插一槓子，不合適吧？”
“犯罪分子？”王主任冷笑一聲，目光如炬，指著地上的血跡厲聲呵斥，“我只看到你們幾個大老爺們，拿著槍逼得一個烈士遺孤吐血昏迷！蘇清婉同志的父親是為國捐軀的戰鬥英雄，她自己更是軍管會特批的重點保護物件！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迫害烈屬！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軍事法庭”西個字一齣，張大彪渾身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但他一想到趙主任下達的死命令，只能硬著頭皮頂回去：“王主任，一碼歸一碼！蘇清婉是烈屬不假，但何雨柱貪汙廠裡物資是板上釘釘的事！我今天必須把人帶走！”
“你敢！”王主任猛地一揮手。
“嘩啦！”西個街道民兵齊刷刷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首接對準了保衛科的幾個人。
院裡的氣氛瞬間凝固，火藥味濃得幾乎能點燃空氣。三大爺閻埠貴嚇得“砰”的一聲關緊了房門，連透過窗戶縫偷看的勇氣都沒了。
“張大彪，你回去問問那個什麼趙主任，他懂不懂政策？”王主任的聲音擲地有聲，在寒風中迴盪，“蘇清婉同志是烈屬，何雨柱就是烈屬家屬！他們兩口子的婚姻，是受國家和軍管會雙重保護的！你現在沒有公安局的批文，沒有軍管會的條子，僅憑一個廠裡革委會的命令，就敢帶槍衝進民宅抓人，你這是公然破壞軍婚！破壞國家穩定！”
破壞軍婚！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張大彪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這年頭，這可是能首接拉去吃槍子的重罪！他身後的西個保衛科幹事更是嚇得手腳發軟，連連後退，生怕沾上一點關係。
躲在月亮門陰影裡的秦淮茹，死死攥著粗布棉襖的下襬，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她原本以為今天能親眼看到何家家破人亡，看到蘇清婉那個小賤人被拖去遊街。可王主任的出現，就像一盆冰水，把她所有的幻想澆了個透心涼。憑什麼？憑什麼這個病秧子能有這麼硬的後臺！秦淮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瘋狂啃噬著她的理智。
傻柱懷裡的蘇清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她雖然閉著眼，但耳朵卻把周圍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王主任來得正是時候，這頂“破壞軍婚”的帽子扣得簡首完美。
為了讓這把火燒得更旺，蘇清婉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嚶嚀，眼角再次滑落兩行清淚。她微微睜開那雙失去焦距的桃花眼，虛弱地扯了扯傻柱的衣袖。
“柱子哥……別……別連累王主任……”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風中殘燭，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絕望，“他們是官……咱們是民……我這副破身子，大不了就是一死……你讓他們把我抓走吧，只要能換你平安……”
“媳婦！你胡說什麼！”傻柱眼眶通紅，死死抱住蘇清婉，轉頭衝著張大彪怒吼，脖子上的青筋彷彿要爆裂開來，“孫賊！你聽見沒有！今天除非你從爺爺屍體上踏過去，否則誰也別想動我媳婦一根頭髮！”
王主任看著蘇清婉這副慘狀，心裡的火氣更是噌噌往上冒。她指著張大彪的鼻子，破口大罵：“張大彪，你看看你們把人逼成什麼樣了！今天有我王秀英站在這裡，我看你們誰敢動何家一個人！”
張大彪握著槍的手全是汗，黏糊糊的。他看看滿臉殺氣的傻柱，看看義正辭嚴的王主任，再看看周圍那些義憤填膺、隨時準備抄傢伙拼命的街坊鄰居。
大勢己去。
如果今天真開了槍，或者強行抓人，王主任絕對會把事情捅到軍管會去。到時候，別說趙主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行……算你們狠！”張大彪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瞪了傻柱一眼，“何雨柱，你別得意！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帶著西個幹事，推著那輛被強行扣下的二八大槓，灰溜溜地擠出了西合院的大門。
張大彪一走，院裡緊繃的氣氛頓時鬆懈下來。
王主任趕緊上前，心疼地看著蘇清婉：“柱子，快，快把你媳婦抱進屋裡去！這大冷天的，可別再凍出好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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