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銅鑰匙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幽冷的光。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凍結了。聾老太太那雙乾枯如樹皮的手緊緊摳住搖椅的扶手，手背上蚯蚓般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她死死盯著桌上那把鑰匙，渾濁的眼珠裡翻湧著駭然、戒備，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慌。
這把鑰匙，是她那口鎖著大半輩子底牌的樟木箱子的備用鑰。
更要命的是，這丫頭怎麼會知道炕洞底下的秘密？當年婁家大少爺半夜翻牆送來那箱黃魚的時候，這院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你……到底是人是鬼？”老太太的聲音像砂紙用力摩擦過桌面，透著掩飾不住的顫音。她引以為傲的鎮定，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蘇清婉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條斯理地將凍僵的雙手湊到煤爐上方，感受著炭火的溫度。火光跳躍，映照著她那張褪去委屈偽裝、顯得格外清冷鋒利的臉龐。
“老祖宗，這世道，人有時候比鬼可怕多了。”蘇清婉翻轉著手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我只是個在西北喝過西北風、啃過樹皮，差點把命搭在鄉下的知青。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敢算計，什麼都敢查。”
她轉過頭，目光首刺老太太的眼睛：“您也不用猜我是怎麼知道的。您只要明白，這院裡，沒人比我更清楚您的底牌。”
“砰！”
老太太猛地舉起龍頭柺杖，重重砸在青磚上，強撐起最後的氣場：“少拿這些唬我！你既然知道那箱東西是婁家的，就該知道那是個燙手山芋！你敢動，婁家饒不了你，這西九城也容不下你！”
“我為什麼要動？”蘇清婉輕笑一聲，像聽到了什麼笑話，“那是您的養老本，我不僅不會動，還會幫您捂得嚴嚴實實。”
她站起身，走到八仙桌旁，指尖輕輕點在桌面那把黃銅鑰匙上。
“老祖宗，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您今天擺這出鴻門宴，無非是覺得我斷了易中海的財路，毀了您的養老計劃。您怕易中海倒了，以後沒人給您端屎端尿，沒人給您買肉解饞。”
蘇清婉居高臨下地看著搖椅上的老人，字字誅心：“可您算錯了一筆賬。”
“易中海的家底，今天己經被我掏空了。兩千塊錢啊，那是他半輩子的血汗。他現在不僅是個窮光蛋，名聲也臭了大街。您覺得，一個連自己都顧不上的偽君子，還有閒錢給您買止咳糖漿？還有心情逢年過節給您磕頭？”
老太太眼皮猛地一跳，乾癟的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蘇清婉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挑開了她最不願面對的現實。易中海廢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你這丫頭，心機太深，手段太毒。”老太太盯著蘇清婉，眼神里滿是忌憚，“老易是個糊塗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可我老婆子還沒瞎！我若是把養老的擔子交給你，怕是哪天連骨頭渣子都被你嚼碎了嚥下去！”
“您怕我？”蘇清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您大可不必。我不講感情，我只講利益。”
她拉過長凳，在老太太對面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柱子是個死心眼。您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把您當親奶奶。只要您在這院裡一天，他就會孝順您一天。而我，是柱子的媳婦。”
蘇清婉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我需要柱子給我撐腰，需要這西合院作為我在西九城立足的根本。所以，我絕對不會讓柱子寒心。您要的體面、尊嚴、紅燒肉、新棉襖，易中海能給您的，我能給您雙倍；易中海給不了您的，我也能給。”
“這就是我的投名狀。”
蘇清婉的眼神冷冽而自信：“我給您養老送終，幫您守住炕洞裡的秘密。作為交換，您收起那套倚老賣老的把戲，徹底放棄易中海。以後在這院裡，您做您的定海神針，我做我的當家主母。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取所需。如何？”
屋子裡再次陷入安靜。
只有爐火裡偶爾爆開的煤渣聲。
老太太靠在搖椅的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著。她活了八十多年，見過軍閥混戰，見過鬼子進城，什麼陣仗沒見過？可今天，她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逼到了牆角。
這丫頭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根本不給她留任何反駁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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