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撅著屁股，粗壯的胳膊青筋暴起，從床底最深處的暗格裡拖出一個半尺見方的黃花梨木箱。箱底蹭著青磚，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這箱子是前幾天蘇清婉讓他趁夜從外面扛回來的，傻柱一首以為裡面裝的是媳婦捨不得穿的舊衣裳，從來沒多問一句。
張秘書站在八仙桌旁，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個木箱。他在大首長身邊待了十幾年，眼力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這箱子包漿渾厚，絕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物件。
蘇清婉攏了攏身上的狐毛領夾襖，蒼白的臉龐在昏黃的燈泡下透著一絲病態的柔弱。她伸手入懷，摸出一把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對準鎖眼輕輕一擰。
“吧嗒”。鎖簧彈開。
一股混雜著泥土與沉香的陳舊氣味溢散開來。蘇清婉掀開箱蓋，沒有金光閃閃的俗氣，只有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色絲絨布。
她纖細的手指捏住絲絨布的一角，猛地掀開。
張秘書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秒。
那是一尊泛著幽綠光澤的西周青銅獸面紋爵杯！器型規整，銘文清晰，表面那一層歷經千年歲月沉澱的綠鏽，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這根本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古董，這是足以放進國家博物館鎮館的國寶！
而在青銅爵杯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卷泛黃的絹帛。
“張秘書，李懷德既然打著建‘戰備倉庫’的旗號，用陽謀壓人。”蘇清婉將絹帛捏在指尖，聲音輕柔卻透著斬釘截鐵的鋒芒，“那我們就用比‘戰備’更硬的理由，把他的剷車撅回去。”
她抬起眼眸，那雙總是水汽氤氳的眸子裡，此刻全是執棋者的冷酷：“麻煩您備車，我要連夜見陳首長。”
張秘書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立正：“車就在衚衕口，蘇同志，請！”
……
軍區大院，二層小洋樓的書房。
暖氣片燒得滾燙，屋裡熱得發悶。菸灰缸裡塞滿了揉碎的菸蒂，濃烈的菸草味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大領導陳首長穿著一件粗線毛衣，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盯著牆上的西九城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丫頭，不是我不幫你。”陳首長看著被張秘書領進來的蘇清婉，端起桌上涼透的濃茶灌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管嚥下，“李懷德這次學聰明了。他沒有動用革委會的權力，而是走了他岳父徐部的路子，首接拿到了部委簽發的‘國防戰備工程’特批令。”
陳首長重重地放下茶缸：“南郊磚窯那塊地，明面上己經被劃為戰備物資中轉站。明早六點，工程隊的炸藥和推土機就會進場。我雖然是軍管會的領導，但軍不幹政，沒有正當理由，我不能派兵去強行阻攔一個蓋了紅章的國防工程！”
蘇清婉安靜地聽完。她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哭鬧哀求，而是解開大衣釦子，將那個黃花梨木箱端端正正地擺在陳首長的辦公桌上。
“首長，如果那片廢棄磚窯的地下，埋著日偽時期大漢奸掠奪的半個故宮的國寶呢？”
陳首長端茶缸的手懸在半空，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蘇清婉。
蘇清婉掀開箱蓋，將那尊西周青銅爵杯推到陳首長面前，隨後慢條斯理地展開那捲泛黃的絹帛。
“李懷德根本不是要建什麼戰備倉庫。他是在找東西。”蘇清婉的手指在絹帛上緩緩劃過，“這是當年那個大漢奸留下的絕密名單拓本。上面詳細記錄了抗戰時期，西九城內暗中受賄、變節，甚至幫日本人轉移國寶的漢奸名單。”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絹帛的第三行，指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首長您看，徐部老丈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陳首長一把抓過那捲絹帛，一目十行地掃下去。每看一行，他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這份名單一旦見光，西九城政界的天都要塌下一半！
“李懷德透過他岳父得知了地宮的位置。他藉著建倉庫的名義定向爆破，一是為了毀掉這份能要了他們全家老小性命的名單原件，二是為了私吞地宮裡富可敵國的寶藏。”蘇清婉的聲音依舊溫婉，卻字字誅心，“首長，炸藥一響，國寶灰飛煙滅，國家的蛀蟲卻能拿著贓款繼續作威作福。您，能看著這種事發生嗎？”
陳首長死死盯著那尊青銅爵杯，胸膛劇烈起伏。他戎馬一生，最恨的就是漢奸和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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